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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第1页）

第八章：影

病是从肺里来的。

伊莱亚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风寒。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每吸一口气，都要从很深的井里往上拉一桶水。胸口总是凉的，咳得整个人蜷起来，喉咙里带着一点腥味。

他没有告诉守岛人。但守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只是旁观。每次路过门口，都会停一下，像在听他的呼吸。

“快来了。”守岛人说。

伊莱亚问：“什么来了？”

“高热。”守岛人说，“还有梦。”

果然，那天夜里，他开始发烧。

身体像被放进温吞吞的黑水里，时冷时热。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被子湿了，衣服也湿了。他意识还算清醒，却怎么也起不来。房顶在转，很慢，像船在雾里打圈。

他想起城堡。想起西侧房间窄窄的窗户，想起父亲放在门口的蛋糕，没有蜡烛。想起苹果树，夏天叶子黑得发绿。想起姐妹们从走廊那头跑来，笑声像铃，碎碎的。

然后他想起父亲。

不是看见，是感觉。像有人站在门外。很近，很静。像城堡西塔上那一点极弱的光，在等你回头。

他想喊。喉咙动了一下，却只发出极轻的气音。

“父亲。”

没有回音。门依然歪着，雾从缝里往屋里流，像一条灰白的小溪。

他偏过头，看见门口似乎有个人影。很高，肩很宽，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进来。雾在他周围慢慢绕，像认出了什么极旧的东西。

“父亲。”伊莱亚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像从肺底撕出来的。

那人影动了一下，像是想进来。可最终没有。他只站在门口，像在确认伊莱亚还活着。然后一点一点退进雾里，不见了。

伊莱亚闭上眼睛，眼角有泪，落进枕边那层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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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日子，他多次看见父亲。

有时在海边。几个采珠人从雾里回来，他却看见父亲站在黑礁上，面朝玛尔塔撒灰的那片海。等他走近，那人就不在了。有时在村口。一个灰衣人蹲在井边洗手，动作很慢。他追过去，只看到一圈慢慢散开的水纹。

还有一次，他半夜醒了，发现屋里多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床边木箱上。布还是温的，像从谁怀里刚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