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后面的墙洞里。”沈渡接上了话,“有一卷录音带。”“我们现在去找那卷录音带?”孟冬问。江余摇了摇头,把铁皮路牌从证物袋里拿出来,看着上面的字。“写这个路牌的人,把‘413’改成了‘11号’,把路牌从413室移到了这里。他不是在隐藏413室——他是在保护413室。他想让后来者把注意力放在这棵树上,而不是413室的墙洞里。因为他把真正重要的东西——录音带——已经拿走了。”沈渡点了点头:“录音带不在413室了。写路牌的人把它取走了。但他没有销毁它,而是把它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做了这个路牌,不是作为藏宝图,而是作为——保险。”“保险?”“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有人会沿着这个路牌找到这棵树,找到这幅画,然后知道413室的存在,然后去找那卷录音带。这路牌是一个信号——‘这里有东西,但不在这里,在别处’。”江余把路牌放回证物袋,抬起头看着山坡下面那条通向疗养中心的小路。路两侧的灌木丛在风中起伏,像两排波浪。“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找到那个拿走了录音带的人。让他告诉我们,录音带在哪里。”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有些坏的弧度。“或者,让他自己把录音带送过来。”沈渡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你想引蛇出洞?”“不是引蛇出洞。”江余把棒球帽的帽檐转回正面,压低了一点,遮住了被阳光刺得眯起来的眼睛,“是让蛇知道,我们手里有他要的东西——那幅画。他既然会用路牌来保护413室的秘密,就说明他不希望413室的事被暴露。现在这幅画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来找我们。”“他来找我们,不是来喝茶的。”“我招待客人,从来不用茶。”江余拍了拍沈渡的肩膀,“用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经典款,永不过时。”沈渡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但动作很轻,像是从桌上拿起一张重要的文件。“你那包泡面过期了。”“过期了也能吃。你不会懂的,过期的泡面有时间的味道。”“那是防腐剂的味道。”孟冬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张了张嘴,想插一句,又闭上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搭档,但像这两个人这样的——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跑得比火车还快——他是真的没见过。回到临川市公安局已经是傍晚了。何芳在档案室泡了一整个下午,带回来一沓泛黄的卷宗,复印件,原件早就按规定销毁了。她把卷宗放在桌上,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临川市公安局的旧式公章,纸张发脆,翻动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1990年,临川市一共发生了十七起命案。”何芳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指着,“其中女性受害者有十一人,勒颈致死的三起。三起中,现场有花的——一起。”她把那起案件的卷宗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封面上写着:1990年8月14日,临川市城西区永安路23号,死者于某,女性,二十三岁,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案件状态:未破。江余翻开卷宗。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的黑白复印件,分辨率很低,但能看出死者穿的是白色的裙子,侧躺在地上,姿势和苏晚、林婉儿死后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照片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被框进了镜头——一朵花。但因为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颜色。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鸢尾花。江余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了温鸢在锦瑟坊订购的那根深紫色丝带,想起了她给苏晚和林婉儿涂口红时那种专注而细致的手法,想起了她在水厂顶楼说“我把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年”。三十四年。她画了三十四年。不是因为她恨那个女人。是因为她爱那个画面——那个在她七岁的眼睛里定格了的、残忍的、完美的画面。她把那个画面当成了美的标准,用一生的时间去追逐、去复制、去超越。江余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份手写的证人询问记录。字迹潦草,但依稀可以辨认。“询问对象:温远山,男,三十五岁,死者于某的邻居。”“询问内容:1990年8月14日晚,温远山称其在家中听到隔壁有异常响动,出门查看时看到一个人影从于某家中跑出,沿永安路向东逃离。温远山未能看清人脸,但称该人影身材较瘦,身高约一米七,步态正常。”温远山。三十五岁的温远山。温鸢、温晚、白鸢的父亲。那个把温鸢送走的男人。那个娶了于某——穿白裙子的女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