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他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狐狸:“沈渡,你知道吗,你这个毛病很不好。”沈渡微微皱眉。“你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推理,不跟别人说。”江余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这样不行,你得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集思广益嘛。比如说现在,你就应该主动告诉我,你还发现了什么。”沈渡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像在播报天气预报:“首先,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布条类的软物造成的,凶手勒死她之后没有把凶器带走,说明凶器本身可能具有特殊性,或者凶手急于离开现场。其次,她的手指甲里有皮屑,但她的抵抗伤主要分布在手臂内侧而不是手背,说明她当时处于仰卧状态,凶手从上方压迫她,她是从下往上抓——凶手的位置在她上方。最后,她除了颈部的勒痕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外伤,屋子里也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他停了一下,看着江余的眼睛。“这不是入室抢劫,不是仇杀,不是激情杀人。凶手认识她,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她没有防备,而且凶手在杀死她之后,花了很长时间待在这里——给死者涂口红、摆放鲜花、整理现场。这个凶手很冷静,很有条理,他的情感宣泄方式不是破坏,而是仪式。这意味着……”“他不是第一次。”江余接上了他的话。沈渡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副队长赵小刀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兴奋的表情——赵小刀本名赵晓,因为说话直来直去像刀子一样,江湖人称赵小刀。她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监控画面:“江队,沈顾问,查到了!小区东门的监控,昨天晚上十点十四分,有一个可疑人员进入小区,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她把画面放大,指着那个人手里拿着的东西:“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用礼品纸包着的,看不清是什么花,但可以肯定是一束鲜花。离开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走的是同一个门,但手里已经没有花了。”江余凑近看了那个模糊的身影:中等身材,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一些。“跛脚?”他问。“不明显,但步态分析确实有轻微的不对称。”赵小刀说,“监控组那边正在做图像增强,希望能提取更多特征。”沈渡突然开口:“查一下三年前,甚至更久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案子。死者独居女性,死因机械性窒息,现场遗留非死者个人物品——最好是鲜花类,或者任何带有仪式感的东西。”“你觉得是连环作案?”江余眯起眼睛。“我不觉得,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沈渡纠正道,“但在得到更多证据之前,我们应该用最谨慎的方式调查。”江余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怎么跟写论文似的,每个词都要有出处。不过他还是转头对赵小刀说:“按他说的做,查一下全省的卷宗,关键词:窒息死亡、独居女性、现场异常遗留物。”赵小刀应了一声,拿着平板就跑下去了。现场勘查又持续了两个小时。江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卧室看到厨房,从厨房看到卫生间,最后在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一只用过的口红。和死者嘴唇上那个复古红是同一种颜色。但奇怪的是,这只口红的外壳上没有任何指纹——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戴着手套把那只口红装进证物袋。“他在给死者涂完口红之后,用什么东西擦了手,然后把口红也擦拭干净,扔进了垃圾桶。”沈渡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思考的,不是随机行为,也不是慌乱后的善后——这是一种模式,他为自己建立的行为模式。”江余把证物袋递给技术员,站起来的时候突然笑了:“沈渡,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什么?”“一个特别会考试的好学生,拿到一道题就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题干,划重点,做标记,最后写出一篇完美的答案。”江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拍兄弟,“但是破案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有时候你得把卷子撕了,折个纸飞机,看它往哪儿飞。”沈渡看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就是你破案的方式?”他问。“对。”江余理直气壮,“我管它叫‘江余第一定律’——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况之后,剩下的那个,不管看起来有多扯,都一定是动机。不是真相,是动机。找到动机,就找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