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血月照槐。
月亮被云咬去半边,剩一弯暗红,把村头空地照得如同被血水浸透。
数根火把插成一圈,夜风把火苗抽的摇晃,人影被甩在黄泥地上,宛若一群正从地底爬出来的鬼。
正中的木板,还残留着些旧日杀猪时渗入纹理的血迹。
女孩仰面而卧,身上的粗布衣裳已分不出颜色,到处是泥,是血,是凌乱的脚印,手腕脚腕被麻绳勒入了皮肉,紫得有些发黑。
十根手指光秃秃的,指甲盖一个不剩,露着底下嫩红的肉,血从指尖往下淌,顺着木板的纹路漫开,滴进地上早已刻好的凹槽。
那凹槽弯曲缠绕,拼成一个极大的符文,在火光一明一暗间,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她没有叫。
只是睁着眼,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没有焦点。
喉咙里灌进了血,发不出声,偶有气音逸出,像风漏过破笛。
“差不多了吧。”人群里挤出半句话,带着兴奋,又夹着些怯意。
“再等等,血得把符槽走满,不然不灵。”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怕被谁听见,可说话的人自己也捺不住,喉结滚了又滚,指节发白地攥着那把杀猪刀,眼底是掩不住的急切。
“书上可写的明白着,心头血为引,辅以其躯,分而食之,可延寿数……”
一旁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挤在人群中,那孩子吮着手指,眼珠黑漆漆的,让火光映着,尽是好奇。
“前头刘家小子灌了那汤,烧就退了。”
“那算什么,听说有人吃了心头肉,断了三十年的病根……”
“丫头……别怪大娘,我只要我儿能坐起来,坐起来就好……”老妇双手合十,若不是指尖那一线寒光,竟真像在佛前祈求。
四周静了一瞬,火在风里爆着油星。
有人动了。
先是走在最前头的一个,佝偻着背,攥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鞋底碾过地上的血符,带起黏腻的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慢慢朝中间围拢过去,火光把影子拉得细长,层层叠叠,连月光都遮去了大半。
刀刃割下去的一瞬,她的身子痉挛了一下。
那空茫的眼珠忽地动了,她转头,想看清这些人的脸,可火把太晃,双目被刺得泪水涟涟。
可落下的哪里是泪,全是血。
一张张油亮亮的脸,嘴微微张着,眼珠子全盯着她,像盯着一锅煮好的肉。
“别怕,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有人俯身凑在她耳边,嗓音沙哑,像蛇信舔过肌肤,粘腻得有人令人作呕。
一滴血落进她右眼。
面前的景象瞬间红了,红得发黑,人影连着声音全开始扭曲起来,似索命厉鬼。
接着,一切都没了。
“轰隆——”
东边滚来一声闷雷。
方絮睁开眼,一滴泪正顺着太阳穴慢慢滑下,途经耳廓,没入鬓角。
半旧的青布帐顶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她躺在藤椅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薄毯边沿,攥出一把褶皱。
门“吱呀”一响,有人推门进来,脚步轻,带进外头潮湿的土腥气。
“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声音很轻,但落在安静的屋子里,便如石子入了深潭。
方絮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