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陶刚到家摘下幕帷,确定了母亲并未发现她们的行踪后,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云柳和绿蘋便前后脚出门干活去了,剩下令陶一个人在屋内,她回想起了方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人,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年,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马上的人就是程嵘。
六年不见,他更加英武俊俏,完全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想到这,令陶的视线转向了挂在床边的画,她走上前去,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蓝色的身影,不知是否是时间太久,被良好装裱的画作上,那抹蓝有些微微褪色。
当天,程嵘下番后便回了家,将今日之事讲与了程父程母。
程士载听完想了想,对程嵘说道:“你年纪尚轻,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但为父只怕你历练不够,适得其反。”
徐葭也表示认同:“是啊,且不论太后有什么打算,你在军中年限尚少,又是由太后一力提拔,怕会惹来不少非议,我和你父亲知晓你心中志向,你父亲和外祖父自会为你铺路,只要再沉淀上几年,指挥使的位子也是唾手可得的,到时候,你既有功勋,又有靠山,走得更踏实稳固。成大事者,不必急于一时。”
程嵘神情认真道:“父亲,母亲,你们说的,儿子都明白,我也想过,此举恐为日后留下不少后患,但现在,太后和皇上之间的明争暗斗正如火如荼,若是儿子在此事上推辞了太后,很有可能会惹恼了她,更加会使她认定,我,父亲,乃至外祖父都是心向皇上的,故而提防,如今廖氏在朝中的地位仍然固若金汤,父亲任职丞相也不过两年时间,一直费心权衡,小心行事,才能勉强稳坐朝堂,若是因为儿子的推拒,使太后对父亲起疑,而招致祸患,便是得不偿失了。何况,眼下朝局纷杂,将来如何,并无定论,既然没有定论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再做打算也未晚,总要先避过了眼下的危局再说。”
程徐二人对视一眼,程士载开口道:“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这样吧。为父知道,上阵杀敌是你一心所求,虽说今日是太后提拔了你,可是英雄不问出处,你也有机会去证明自己,总有一天,靠自己拼出一番事业,叫人们只记得你的功勋。”
“是,儿子定不负父亲母亲期望。”
次日,程士载在去往大殿上朝的路上,正巧碰到了礼部侍郎王正卿,见他身边跟着一个人,有些陌生,程士载主动打了声招呼道:“正卿兄,今日可早啊。”
被叫住的人回头,见是程士载,忙行礼道:“程相。”随即又指着身边的人为程士载介绍道:“这位是沈于泰,字子岳,礼部新上任的员外郎,掌祭祀司,从苏州来的。”
沈于泰忙行礼,又自我介绍道:“下官沈于泰见过丞相。”
此时,旁边另一人叫王正卿,似乎有事相商,他便先行走开,只剩程沈二人。
“沈于泰,似乎在哪里听过?”程士载示意边走边说。
“下官曾任苏州署理知府,六年前入京述职,彼时,丞相大人尚在吏部,许是见过下官的档案吧。”
程士载思考着说道:“署理知府。。。,原来是你啊,先吏部尚书曾公向我提过你,他对你印象很好,说你为官恪尽职守,为人踏实稳重。”
“下官汗颜,不过尽臣子的本分罢了。”
“对了,六年前本官的府宴,你家夫人也参加了吧?”
“是,难为丞相还记得这些陈年往事。”
“那日散席后,我家夫人告诉我,说沈夫人的夫君与我是同乡,后来先曾公提起你时,也说起你是盐城人士,故而有几分印象。”
“下官惭愧,那日夫人回家后也说起了此事,但下官从未同人提起,只怕叫人误会,有与丞相攀亲道故之心。”
程士载闻言,爽朗一笑道:“沈员外郎不必如此,以阁下之才干,何须攀附呢?其实早年间,我也是如此,不愿因同乡或同窗之情谊而亲近他人或惹人猜忌,十分刻意避嫌,不过如今,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倒多了不少对乡土的眷恋,碰到同乡,还真生出些亲近之感。”
“如此真乃下官之幸。”
二人又一番笑谈,不一会儿便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