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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故人（第1页）

接连几日，谢澜都会往沈府去，和梁姝坐在一块聊聊家常，偶尔帮着打点家中事务，几个孩子原本对多年不见的舅妈有些生疏，来往的时日多了，也渐渐亲近起来。

这天，令陶在家中待得烦闷，想要出去走走，但梁姝之前告诫过，最好不要单独出门，非要出去，坐在马车里，走马观花也就是了，于是令陶只能心中默默抱怨，长大了反倒还不如小时候自在。

云柳和绿蘋看出令陶的情绪低落，不知从哪找来了几个幕帷，主仆三人便戴着偷偷上了街。

梁姝对此一无所知，正和谢澜在家中院子里的石凳上静坐闲话。

谢澜带了些面脂，正献宝似的给梁姝试用：“这个颜色好，略微抹上一点呀，人就有气色多了。”

梁姝照了照镜子，也自觉满意，轻笑着开口道：“还是你懂这些胭脂水粉，捯饬得也像样。”

“下次有时间咱们去香玉阁逛逛，那儿的脂粉才叫好呢，京城里好多夫人都用他们家的。诶，把亭亭也带上，她们小姑娘更合用，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啊，可爱打扮了，恰好今天带的几罐胭脂香粉，亭亭也能用，姐姐就代我送给她吧。”

梁姝看了看，约莫有五六罐胭脂，三盒香粉，哪里像恰好带来的，分明是特意准备的：“这也太多了，要送送一两罐也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多，她也用不过来呀。”

“那就分给泱泱一些，她们姐妹俩一起用也好，总之留着慢慢用嘛，哎，我是自己没有女儿，姐姐不知道，我多羡慕姐姐呀，三个孩子，个个出挑，亭亭呢，温柔大方，泱泱呢，虽然淘气一些，但也甚是活泼可爱，清琰更不用说，没有比他再出息的了，才16岁，就中了举，在苏州就是十里八乡闻名的才子，现在眼看着离贡士都不过一步之遥了，若是真的金榜题名，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别的不说，将来择亲的时候，根本不愁没有好人家相配。”

“如此说来，元敏不也是一样嘛，你可别以为我没在京城待过不知道，想来元敏现在定然也是颇负盛名，况且同窗都是京城人士，更是前程远大。”

“这孩子是争气，比起刚来的时候变化大多了，那年你们来了之后，这孩子就有些不一样，精神比以往振奋，学习也更加用功，人前人后，看着也越来越大气，不过。。。”说到这，谢澜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梁姝，凑近了，带着狡黠的笑说道：“他就是再有本事，有一天官做得再大，我和梁益心里认定的好亲事，也就那一桩，心里中意的人，就那一个。”

梁姝明白她的意思，两个孩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次来京城，看着元敏确实上进，人瞧着也比小时候大方敞亮许多，此次应当也能顺利进入殿试，梁姝对他还是满意的，但毕竟还没有问过令陶的意思，且会试近在眼前，这才是当下头一件要紧的事，婚事不急于一时，因而也只是含蓄道：“会试还未完呢，你倒惦记着娶亲的事，怎么也等放榜了再谈吧，何况，光咱们大人满意也不行，孩子们自己也该多相处相处才是，时日还长呢。”

谢澜明白她这是委婉地同意了，高兴得差点坐不住：“对对对，姐姐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嘛。”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什么。

令陶此刻还沉浸在晧京街头的热闹里，云柳和绿蘋第一次来京城，更是看什么都新鲜得很，三人一路有说有笑，还买了不少小玩意儿，不知不觉有些忘了时间，一转眼已经出门一个时辰了。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前方有一人骑马奔来，令陶抬头瞥了一眼，看清马上之人后，却定在了原地，待马匹奔驰而过，令陶视线还不自主地追随着。

云柳察觉令陶有些异常，于是问道：“怎么了姑娘？”

“没什么，我们走吧。”

马匹直奔皇宫而去，停在宫门处，人方下马，身着玄色禁军常服，腰束銙带，佩着制式环首刀，正要进宫门时，一个小兵上前行礼道：“程副指挥，太后娘娘传话来，让您回宫后先去坤宁殿面见太后娘娘，值房那边已经遣人知会过了。”

程嵘，当朝丞相程士载独子，十六岁凭父荫入皇城守卫司，年满十八后授正五品皇城守卫所副指挥使，负责皇城西侧宫门与宫墙巡防，掌握近千兵卒调遣之权。虽年纪尚轻，但身为中层武官，依然颇具威严。

程嵘闻言，只是略一思忖，便说道：“知道了。”

行至坤宁殿门前，待人通传过后，便由人领进了偏殿。

太后正端坐于临窗木案前，一身绛红色常服，正挥笔写着什么，似乎写了几次都不甚满意，见程嵘进来，待他问安后，也未抬头，只是说了句赐座。

过了片刻后，太后方停笔，颇为满意地笑笑，对身旁的女官说道：“把这幅字拿给程指挥使看看，瞧瞧本宫写得如何。”

程嵘忙起身行礼：“娘娘笔力深厚，微臣岂敢妄评。”

“不必过谦，早就听说你写得一手好字，只是本宫一直未有幸得见，只好自己写来，邀程公子品评一番，你只实话实说便是。”

程嵘应了一声，这才抬头看向女官手中展开的纸张，上面只有一个字：贤。

程嵘思量了一会便开口道：“太后娘娘的字纵横捭阖，意味深远，微臣远不能及。”

“那你倒说说，你看出什么意味来了？”

“贤者，内守仁心，外持正道，是为立身之本，亦为臣子之纲，娘娘此字，起笔藏锋，收笔利落，骨力内蕴，功法厚重，想来是娘娘自勉，亦为提点微臣。”

太后闻言大笑起来：“说得好，本宫向来只知道程副指挥使擅于武艺，想不到口才也这般出众，一点也不逊于你的父亲，当真是文武双全呀，本宫恐怕副指挥使的位置，实在有些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