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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第1页）

第一个进入这个新家的外人是穿着婚服的女人。当时人群围堵院子，红彩片飘漫天，祝福不停，全村人注视这场新人的婚礼。

一夜之后便从新妇变为旧媳，昨天的红变为现在的血，昨天的祝福变为现在的嘶喊，人群也只剩一名孕妇。

新妇由顺转刨，医院的男人与老妇瘫坐在地，只有雨燕的姑姑还能主持大局，签字。

昨天与今天注视的目光更甚化为手术室的刀，迫不及待地拉开孕妇的肚子，孕妇肚子一会这里突出一只手，一会那里突出一只手，在孕肚里是翻孩子还是在找其他的。

村里人都知道这新家生不出带把的，就看今天的了。

2005年，寒冬，晚上9点，女婴呱呱落地。老妇立马起身，头一转身一转，便大步快走迈出医院的门槛。路上遇见其他人便说：“我们家生不出儿子。”

在医院里修养几天，雨燕出了医院，住进那个屋子。院子里，坐北朝南的屋子一共有五间，三间分为小儿子娶媳妇，两间是公婆的住处。

女婴带来的灾难不可谓不大，是分家的由头，是寒冬的冷灶。不似老大家的女婴，钱由婆婆出。今夜新妇的钱从何处来，从外地男人的欺骗与借条中来。

产前，“生孩子你要赞3000块钱。”

“好。”回家的男人真的带来了3000。但火势太大，女人卷入之后才发现，是一场弥天大谎。

煤从何处来，从半夜男人的嘴里，一句“先欠着。”

寒冬，月子期间，老妇一句“我们家过冬不需要烧煤。”新妇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去打麻将的男人，买煤。

所以，半夜的男子用一句话讨来了过冬的药。在过完了一个合家团圆的年之后，男人回到北京。

在家里面对这样的婆婆与充耳不闻的公公，雨燕带着刚刚满月的孩子打车去往北京，和那个男人团聚。

在北京，雨燕还天真地认为可以过好小日子，合家美满。到头来发现自己管不住丈夫天性好赌，管不住远在天边婆婆的小心思。

于是，不到两年，雨燕想要的北京房子与户口，被丈夫一句“你还打算在这里生活?”化为泡沫。

雨燕想要的女儿的名字，也被丈夫与婆婆偷偷换了。小两口从北京回来了，在镇上开了一家店铺。又是应婆婆的要求，雨燕一家在寒风中，骑着摩托，回那个老家。

男人在前，女孩在中间，雨燕在后面。女孩尚且年幼，记不住风有多大，天气有多冷。

后来母亲告诉她，她也忘记了，只知道帽子升空落下，重重地拍打着她的背。

至于冷，女孩发觉不用问，在女孩开始有记忆初，母亲手上就有冻疮。

人人都说，我的母亲在某一天终于暴露了本性，不再是那个初入老家的新妇了。

“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女儿办三生日。我不同意。”她歇斯底里地质问着眼前的老人。

“女孩子办什么。”又是一句话。母亲原来就是被一句话打到的，现在呢?

她连菜刀，锄头，一人一句的唾沫都不怕了，拿出了她孩童时期的战斗状态来保护我。

“办，为什么不办。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在一旁的爸爸发了话，于是奶奶退了步。

我抬着头睁大双眼又问母亲，“为什么不给我办呢?可是姐姐办了啊?“

母亲把身旁的我抱起来，放在大腿上说:“回老家的时候不能去再问你的姐姐啊，听见别人说你姐姐也不行。因为姐姐的爸爸，也就是你爸爸的哥哥跑了，跑到了天津，在外面又有了小家。”

“又有了小家是什么意思?”孩童用天真的提问去获取残酷的真实。

“以后你就明白了。”

多年以后，哪怕我还是孩童，可在一年又一年的炮竹烟花下，迟迟缺少的一人与村里人的暗声道喜——“家里再添一名男孩”

我明白了，原来他的家不在这里而是在天津的烟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