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跨过绝望飞向星空（第3页）

赵雷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垮半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后背。他的膝盖微微发软，差点没站稳。沈悦在旁边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泪，是劫后余生的泪。

“太好了……太好了……”她低声反复呢喃。

“快，快上去。”赵雷低声催促，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颤意。

他抱着小米，拉着沈悦，踏上了飞船的入口斜坡。

飞船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柔和的光源隐藏在天花板的接缝处，散发出接近自然光的暖白色光芒。地板是某种略带弹性的复合材料，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柔软。

这里没有座椅。宽阔的舱室里，人们三三两两地席地而坐，有的靠着墙壁，有的蜷在角落，有的抱膝埋首。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方才的惊惶，但比起外面那片血色地狱，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天堂。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味。不知道是什么空气净化系统在运作，那些气味刚好隔绝了外界灼热的末日气息——在这里都感受不到。

赵雷找到一个靠舷窗的位置，把小米放下来，然后自己坐下。沈悦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手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紧紧扣在一起，十指交握，指尖互相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安稳。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三点整。

在里边听不到外边的声音，飞船无声地脱离了地面。赵雷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压迫感从脚底传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温柔地托着他们向上浮。

小米趴在舷窗上，鼻子快要贴到玻璃了。

窗外的地面开始缩小。

先是整个广场变成了一块方形的色块，那些排队的人群缩小成密密麻麻的小点，还在缓慢地向入口蠕动。然后周围的街道变成了交错延伸的线条，主干道上的车辆彻底瘫痪，像一条堵塞的血管。

视野在拔高。

整座魔都正在舷窗里缩小、退远、变成一个可以被手掌遮住的微缩模型。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此刻不过是一簇细密的金属丛林。

小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刚才那些恐惧被暂时的遗忘覆盖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飞行的体验太过震撼，震撼到暂时压过了她对世界末日的全部理解。

“爸爸，我们在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兴奋，“好漂亮啊！”

赵雷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眼底掠过一丝沉重，轻声道：“是啊，我们飞起来了。”

赵雷没有回答多余的话。

他的目光穿过舷窗，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那颗不断膨胀、翻涌着赤红与惨白焰浪的太阳，依旧牢牢悬在天穹之上。它的光芒已经彻底失去了温暖的含义，变成了一种暴虐的能量宣泄。

血色天光笼罩着整片大地，把城市、田野、海洋、山川全都染成同一种颜色——那种介于鲜血和铁锈之间的暗红。

地面上，没来得及登船的无数人影，正被这片血色一点一点吞噬，渺小得如同尘埃。

飞船继续上升。

大地在舷窗里继续缩小，太阳在另一侧继续膨胀。

两颗星球之间，一艘飞船载着被筛选过的幸存者，无声地穿过那片被辐射烧成红色的平流层，向着近地轨道上那支沉默的太空列车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