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车厢里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轻微水声。
林语坐进驾驶座,反手关上车门,将外面的狂风骤雨彻底隔绝。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副驾驶座上,顾森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湿透的西装让他无法舒展身体,他只能微微蜷缩着长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在真皮座椅上砸出微小的声响。
“擦擦。”
林语没有睁眼,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随手扔了过去。
纸巾砸在顾森腿上,又弹落到脚垫上。顾森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拆开包装,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头发和脸颊。
“别弄湿了座椅。”林语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顾森的动作一顿,立刻停下了擦拭,将纸巾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再弄出一点动静惹他厌烦。
“……对不起。”他低声说。
林语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后视镜里映出顾森苍白的脸,金丝边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可怜。
“顾森,”林语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不用摆出这副样子。我送你到地铁站,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家门口,明天上社会新闻。”
顾森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枚被攥得温热的戒指上。
“我知道。”他说,“谢谢你,林语。”
林语嗤笑一声,启动了车子。
迈巴赫平稳地滑入雨幕,像一叶孤舟驶向未知的深海。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黏稠。顾森身上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无孔不入地钻进林语的呼吸里。这是曾经让他安心到骨髓的味道,如今却像一根刺,扎得他心脏生疼。
“你的表,”林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修不好了。”
顾森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块表面碎裂的旧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他轻声说,“三年前摔坏的,我找了很多师傅,都说机芯变形太严重,修不好了。”
“那你戴着它做什么?”
“提醒自己。”顾森转过头,看着林语的侧脸,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提醒自己,我欠你一个七点半。”
林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重新投向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
“顾森,”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顾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沙哑,“我不敢想,也不敢问。我只知道,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没有跑出机场,后悔没有给你打一个电话,后悔……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
林语闭上了眼睛。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像一部老旧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机场的广播一遍遍催促着登机,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他给顾森打了十七个电话,每一个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以为顾森是忘了,以为顾森是不想来了,以为他们之间五年的感情,抵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他在登机口等到最后一刻,直到空姐温柔地提醒他,飞机即将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