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极了那个让林语记恨了三年的夜晚。
作为圈内知名的娱乐杂志主编,林语今晚是这场名流晚宴的焦点。他手里晃着半杯香槟,倚在二楼露台的栏杆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衣香鬓影的人群。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劲儿。
“林编,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胸腔里共振。
林语摇晃酒杯的手指猛地一僵,香槟液面荡起一圈细碎的涟漪。这个声音,他做梦都会惊醒,又怎么可能认错。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假笑,缓缓转身。
顾森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三年不见,顾森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书卷气,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原本锐利的光芒,显得斯文而禁欲。
只是此刻,这位向来一丝不苟的建筑界新贵,浑身都在滴水。昂贵的西装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顾大设计师,”林语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冷得像冰,“好久不见。怎么,外面的空调坏了,把你冻成这样?”
顾森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死死地锁在林语脸上,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浓妆艳抹、浑身散发着香水味的男人,真的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会在图书馆等他到深夜的林语。
“七点三十分。”顾森抬起手腕,露出一块表面已经碎裂的旧表,声音沙哑,“林语,我没迟到。”
林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声嗤笑。
他走上前,皮鞋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直到逼近顾森面前,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狼狈气息。
“顾森,你是不是在国外待傻了?”林语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顾森的下巴,语气轻佻,“现在是晚上九点。你的表停在七点半,就像我们那段感情一样,早就停摆了。”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林语在机场等了顾森整整三个小时。他以为顾森会像承诺的那样,在七点半赶来送他出国进修,或者至少给一个解释。
但他没有。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只有林语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空荡荡的候机大厅里,听着广播一遍遍催促登机。
从那一刻起,林语心里的某个时钟,也停在了七点半。
顾森任由他挑着下巴,目光却落在他空荡荡的无名指上,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我去了机场。”顾森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我被扣在机场派出所了……林语,我解释过……”
“解释?”林语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现在的解释,还有意义吗?顾森,我现在是《Vogue》的主编,我身边从不缺人陪。你觉得,我还会稀罕一个连七点半都守不住的男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火星明灭。
“让开吧,顾森。我的司机已经在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