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鸟叫,也不是风声。是那种爪子踩在干草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
我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堂屋的门虚掩着,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正从门缝里探进来。
我屏住呼吸,没动。
那影子慢慢挪进来,是一只狗。
它瘦得吓人,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一把把小刀。毛色是黄的,但脏得打结,好几处秃了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它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后腿中间,走一步,停一步,像是在确认这里有没有危险。
它走到我睡袋旁边,停下来,低头嗅了嗅。
我慢慢伸出手,没去摸它,只是把手心朝上,摊在膝盖上。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它的鼻子是凉的,有点湿。
我从包里摸出那包火腿肠,撕开一根,放在手心。
它盯着那根火腿肠,又盯着我的脸,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在泥地里滚过、在雨里淋过、被踢过被骂过,但还没放弃活下去的东西。
它低下头,一口叼走了火腿肠。嚼了两下,又抬起头看我。
我把剩下的半根也递过去。它这次没犹豫,直接叼走了。
吃完,它没走。它在我睡袋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但耳朵还在转,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背。它的毛硬邦邦的,下面全是骨头。它没躲,只是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叫你阿黄吧。”我说。
它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趴下了。
我知道,它同意了。
我起来的时候,阿黄也跟着起来。我走到院子里,它就蹲在门口,看着我。我割草,它就趴在墙根下,眯着眼睛晒太阳。我搬瓦片,它就站起来,走到梯子旁边,仰着头看我。
它不说话,但我知道它在说:我在。
中午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到墙头上那些眼睛。
先是隔壁的王婶,她假装在晒萝卜干,但那双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然后是对面的李大爷,他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磕了又磕,就是不走。再后来,连村口小卖部那个总爱嗑瓜子的小媳妇,也端着碗饭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往这边看。
他们不说话,但那种目光,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牵过来,缠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城里来的姑娘,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