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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簿（第2页）

至于投胎通道，它分三六九等，好的命格供不应求，差的命格常年积压。

哦，对了，还有地府，它就是那个永远在转动的质检科，把每个亡者过一遍筛子，分拣好了，再往上或往下送。

而沈知的工位，就在这条流水线的最前端。

追溯室里什么都好，唯一不舒服的，是穿越的那一瞬间。

沈知闭上眼。

天旋地转。有风从头顶灌进来，有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有气味钻进鼻腔，有光刺穿眼皮。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条很旧的巷子里，身上穿着城管制服。

系统适时在耳边播报：“已为您安排临时身份：西城区综合执法局第三中队协管员。任务：调查周阿福生前轨迹。时间流速比：现实七日，地府七个时辰。请合理规划。”

沈知拉了拉制服下摆，迈步走出巷子。

城中村的路很窄，两旁是自建的小楼，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红砖。电线在头顶胡乱缠绕，像无数条灰色的蛇。路面有积水，漂浮着塑料袋和烂菜叶。空气里混着油烟、尿臊和附近垃圾站的味道。

周阿福就住在这附近。

沈知沿着街道走，用系统定位找到了他生前栖身的地方：一个废弃的报刊亭，三面漏风，顶上搭着一块广告布。里面堆着纸箱、旧报纸、几个矿泉水瓶，还有一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被。

城管的身份让她能自然地靠近。附近摆摊的、开小店的，都认识周阿福。

沈知从这些人嘴里拼凑出了他“该死”的理由。

“那个周阿福啊？就是泼皮无赖嘛。”一个卖菜的大姐说，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不在意，“天天游手好闲的，也不找个正经工作，就知道捡破烂。”

“偷过东西没？肯定偷过啊，以前抓过好几回了，警察都来了。”一个开杂货铺的中年男人说，“又不是什么好人。”

“他那人，你管他干嘛？”

“没亲没故的，死了也没人收尸。”

“听说是为了救个小孩？我看哪，那就是一时糊涂吧，估计喝多了，脑子抽风。”

沈知把这些话都记在随身的小本上。她没反驳，只是点头，偶尔“嗯”一声。这个身份要求她保持中立，她也不能用超出“城管协管员”权限的方式来获取信息。

但沈知注意到，周阿福生活的痕迹里，有太多和“泼皮无赖”这个标签对不上的东西。

报刊亭最里面，一块用塑料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打开，是一本笔记本。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有的地方被水泡过，字迹洇开。沈知翻开来，第一页上写着：“周阿福，你要争气。”

七个字，字体端正，不像是四十七岁流浪汉的手笔。

倒像是一个少年的。

沈知一页页翻下去。

“1998年9月3日，晴。今天发工资了，三百块，给娘买了一双鞋。娘说浪费，穿布鞋就挺好。可我看到她试鞋的时候眼睛红了。”

“1999年2月11日，阴。工头说年后要开工，让我早点回来。我想再在家多待几天。娘的身体越来越差。”

“2000年10月5日，雨。娘走了。我回来晚了一步。家里人说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念我名字。我真是个混账。”

沈知的手指停在“混账”两个字上，那里有一团很深的墨迹，像是写到一半时笔尖用力按下去，又狠狠地划掉了什么。

她继续翻。

“2001年，建筑工地发生事故。我救了两条人命，腿被砸断了。老板跑了，说我们没签合同。从高处摔下来的是我工友，他们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没命。我不后悔。就是腿废了。”

“2002年，医院说我的腿得做手术，不然会瘸。没钱。算了。”

“2003年，想找事做。没人要。腿脚不利索，没文化，没技术。去试了保安，人家嫌我走路一瘸一拐。我笑着说能站能走，其实站久了疼得要命。还是不行。”

“2005年，开始捡废品。能挣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