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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第2页）

那十二个人里，只有三个人愿意见她。

这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愿意公开承认周阿福救过自己。

原因大同小异：怕麻烦、怕被说和一个流浪汉有关系、觉得说了也没用。

沈知不怪他们。她甚至有些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承认一个“下等人”的恩情，往往要付出很多代价。比如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比如被人说“你居然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所以大多数人选择沉默。

沉默是最安全的。

沈知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个被周阿福最后救起的女童。

女孩叫宋小雨，十一岁。出事那天，她在河边玩耍，失足落水。周阿福正好在附近，跳下去把她推上岸，自己没上来。

但沈知没想到，找到宋小雨的家，比找到那十二个人还难。

女孩的家人拒绝露面。电话不接，敲门不应。沈知在门口站了很久，听见里面有电视声，有做饭声，有人走路的声音。但就是没人来开门。

沈知用了系统的权限，查到了宋小雨父母的社交账号。

他们删掉了所有和落水有关的动态。

但评论区里的截图还在流传。有人截了宋小雨妈妈在事发第二天发的视频，视频里她眼睛红肿，说“感谢好心人救了我女儿”。但评论区却有人问：“救你女儿的人是个流浪汉？那你打算怎么感谢他？”

这条评论被删了。

又有人截了宋小雨爸爸发的朋友圈：“女儿平安，感谢上帝保佑。”

评论区同样翻了车：“上帝？不是那个流浪汉跳下去救的吗？怎么就成上帝了？”

也被删了。

沈知看着这些截图，大概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感恩。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女儿被一个“那种人”救了。

他们不想让这件事和自己的家庭产生任何关联。因为周阿福太“脏”了。承认他的恩情，就像承认自己家里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合上系统界面。

她的身后，风又吹了起来。

沈知低声说：“你看到了吗？他们不认你。”

没有人回答。

但沈知感觉背后的风更凉了一些。像有一个人，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什么也不说。

沈知没有回头。她说：“我会让你干干净净的。”

她第四次尝试走访宋小雨家时，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宋小雨的妈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瘦，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色。她看到沈知身上的城管制服，神情很紧张。

沈知说：“我是街道办的，来核实一下辖区居民信息。方便进去坐坐吗？”

宋小雨的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是宋小雨的爸爸，他正在看手机。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沈知扫了一眼，是本地新闻。

她还没开口，宋小雨的妈妈就端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站在一边，双手绞着围裙。

沈知说：“你们家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宋小雨的妈妈摇摇头。

“宋小雨落水的事情，我听说了一点。”沈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