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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忍（第1页）

夜晚，胡青生挤在一间破败灰暗的隔间里睡着。李华忠望着这勉强只容得下一人身的楼梯口，再望着少年长睫紧闭、睡容安稳的模样，突然心口一阵“翻腾”，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张了张嘴，又哆嗦着合上。

还没一刻稳当的觉，楼梯间又传来好一阵啼笑皆非的对骂声，混杂着数不清的污脏言语，惊得李华忠“眼皮直跳”。他放眼望去，一群五大三粗、眉间带疤的壮汉手夹着香烟，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今儿又是一个大丰收。”

“谁说不是呢。”一瞎眼大汉漫不经心地吞云吐雾，“或许明天还会更好。”

香烟夹在手侧，愈燃愈短，这瞎眼大汉轻轻抖了抖烟灰，又把烟再度放到嘴边，狠狠地吸了口。他睨了眼自己身边一乳臭未干的青年，风轻云淡地警告：

“干我们这行，一忌讳自满，二忌讳嘴碎。要是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你脑袋都不保。知道吗？”

“知道。”干巴巴的应和声。

“知道就行了。”瞎眼大汉脚踩碎香烟，只留一点儿煋火的余烬，“行了，天儿不早了。赶紧睡觉去吧。”

像是得到某种命令，众人皆散，回到各自狭小的隔间。李华忠闻着扑鼻而来的刺骨烟味，曾几度作呕。

他忍了又忍，头上青筋直接“迸起”，把楼梯口睡死的少年暴躁喊醒，“死小子，别装睡。这鬼地方，到底是哪里？”

胡青生抬眼望了望墙角漏污水的屋檐，没答话。只静静凝视着李华忠这团暴躁的“黑影”，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凌晨两点。

一通枪林弹雨直接轰醒了李华忠。他还没来得及打一个适长的盹儿，就被少年喊醒，低声警告道：“你就在这待着，哪儿都不许去。也不许乱看，知道吗？”

没等他回复。胡青生兀自穿好布衣，卷起破烂的袖口，轻车熟路走到一间昏暗的储物室。

室内围满了大汉。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他们把摆放在内的箱子迅速送往到精心打造的地下室。李华忠没有依言，偷偷绕过去，盘旋在上方小心围观这群人，暗自思忖，“看来他们对这项工作已经十分熟稔了。”

地下室的大门缓缓打开，里头快步迈出来一名精壮有型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年纪莫约三十二左右，眉宇间满是戾气，脸上有一骇人的疤痕，看去像年轻时被刀刃割裂所致。他不满地走近这群壮汉，眯眼打量了他们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儿：“我雇你们来，就是来吃闲饭的？”

光影处，中年人仔细瞧着每个人的神色。

毫无意外，没有人敢接话，皆屏息凝神，神态恭恭敬敬。壮汉们粗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抖。他们都再清楚不过眼前这男人的厉害，他们眉宇间的疤痕就是拜他所赐。

这中年人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名声响亮，手腕也狠厉。出乎意外的，他名字却雅正，叫杜庸恒，实打实的人不如其名。杜庸恒这儿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凡是想进来跟着他混的，在得到他的允许之前，都必须在他面前自割刀痕。

李华忠瞧着众人眉间这清一色的疤，瞬间“胆寒”。

“头儿，今天这情况实属意外。”瞎眼大汉脸上冒冷汗，硬着头皮解释。

杜庸恒睨了一眼，“意外。那你倒是说说，我的货要是丢了，算在谁头上？”

“……”瞎眼大汉浑身一僵。

杜庸恒没功夫欣赏他畏缩的惧态和闲扯，开始冷声发布命令，“这一次算你们侥幸，货物没有损失。现在全部给我背好枪、弹、炮这些装备，下次再遇到有人袭击货物，不用我吩咐，直接开枪击毙。”

他眯了眯眼，接着道，“要是还有下次，你们依旧蠢到只会被动防御，那也不用跟着干了，和那群蠢货一起，给我的这批货物陪葬。明白吗？”

“明白。”众人胆战心惊，只能高声应答。

胡青生隐在壮汉中间，同样哈腰顺从应声。

凌晨五点，遥远的天边儿泛了鱼肚白，细碎的光线透过铁窗照射在少年脸上。

胡青生准时准点清醒过来。

他迅速收拾好狭窄的床铺，换上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便去了距离工厂五百米的的码头。李华忠也半梦半醒地跟了过去。

码头上围满了工人。李华忠放眼望去，各个身宽体胖，虎背熊腰。他们的脸庞近乎赤色，衬得脸上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很多人肩上还搭有一条焦黄的汗巾。李华忠再瞥了眼身侧，少年人肤色白皙，浅色长睫在阳光的照耀下透亮，看来与周遭格格不入。

“死小子，这又是什么地方？”经过昨晚那一出，李华忠真是怕了。

胡青生依旧没接话。只睨了他一眼，淡声吩咐，“别问那么多，跟着我就好。”

码头的入海口放置了一大堆脏乱的箱子，看样子是今早刚运过来的。胡青生三步并作两步朝那儿迈去，然后扛起其中一箱，动作迅捷地搬置到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