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夜里,一切都寂静,静得仿佛听不到人声。屋里红烛直挺挺燃烧,李华忠躺在床榻上,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他半闭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动作过猛,竟直直倒在了地上,狭小的屋子里顿时传来一阵细密的闷响。
李华忠疼得蜷缩在地,衣上沾满了浑浊的泥土,混着即将死亡的腐朽味道,异常刺鼻。他难受地闭上了眼,就这么大咧咧躺倒在地,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对于命运,他已完全屈服,他无法改变这该死的一生,只能眼睁睁等着自己走向生命的终点。一刻钟过后,李华忠终于得尝所愿,“死亡”如期而至了。
意识一点点消散,李华忠感到自己仿佛走在钢筋上,那滋味异常难受;下一刻,他又感到自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床榻上,身体异常轻盈。他的魂魄一点一点抽出,渐渐盘旋在大脑上方,他竟然看到了自己散发着腐烂气味的身体。
触目所望,满是污泥的灰色布衣,衣襟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红烛照耀下诡异黑红的长脸,脸颊很瘦,几乎没什么肉,两侧凹陷进去;身体更像是一具骇人的骷髅骨。李华忠顿时被吓得僵在上空,迫切想要移开双眼,不愿意看到这污秽的一幕。可又想起他已魂归西天,身体早已不属于他,只能硬着头皮观看,强迫自己不去嫌弃这注定会遭人唾弃的场景。
“唔……为什么连死的时候都这般不光彩,可真是完犊子的一生。”李华忠悲哀地想。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拉力撕扯着他。李华忠神识混混沌沌,已经不甚清醒,以为自己终于要死透了。
“这样也好,终于能逃离这辛悲的人世了。”
李华忠不再悲痛,不再愤愤不平,开始期待另一种新生。
神识第二次清醒的时候,李华忠感到异常震惊。慌乱望去:自己竟穿梭在一个空荡的街巷上空,周围林立低矮破旧的居民楼,石板路清冽干燥,空气中混含着呛人的煤烟味,显然不是他生活过的小城。而巷子深处,正刀光血影、鲜血淋漓。
李华忠震惊得瞪大双眼。
刺目的血液流淌中,正躺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年微闭着眼,神色寂灭,拿清凌凌的眼神盯着把刀柄对准自己的中年人。李华忠再仔细打量,中年人莫约四十有二,倾斜窄眼,鼻梁高挺,模样痞里痞气。他暗自猜测:少年是不是遇上强盗无赖了。
中年人随意把四溅的鲜血抹在少年清瘦的脸颊,然后收起刀刃,转身欲走。哪知,刚过一处昏暗的街灯,一把极轻极细的小刀飞驰插入他的胸膛。中年人步子一顿,低头错愕地瞧着胸口那柄银白的刀刃,身子一软,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胡、青、生。你小子……”话未毕,人就活活晕了过去。
反转太快,李华忠根本来不及反应。
少年托起轻飘飘的身影,兀自走到中年人身前。昏黄街灯照耀下,胡青生的瞳孔颜色极浅,眼里不见半分情绪。李华忠瞥见他将手伸向中年人花哨的衬衫口袋,拿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钱,放进了自己破旧的布衣兜里。
果真如此。
身后又传来稀稀碎碎的脚步声,胡青生顿住了步子,拿一潭死水的眼睛向后方望去。
街巷深处一少女正朝胡青生拔足狂奔,见胡青生终于转身,连忙喘着气大声喊他。李华忠立马定睛去瞧这位气势十足的少女。少女看去年纪与少年相仿,脚上穿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搭配洋气的过膝长袜,衬得脸上的笑容愈发靓丽明媚。
“你要去哪儿?”周迎开了口,“大晚上很不安全,你找一家旅馆暂时住一晚上吧,不然我们没办法向杜大哥保证你的安全。”
“没事,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