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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接替（第1页）

脚下那块铁板滑开的瞬间，我整个人从转椅上弹了起来。

椅子被抽走了支撑，轰隆一声翻进那个方形的黑洞里，铁架撞到管道壁发出哐当巨响，然后是一连串下坠的闷响，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我单膝跪在地板上，两只手死死撑着桌沿，半条腿悬在洞口边缘，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冰凉潮湿，混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门外钥匙转动了第二圈。

咔嗒——锁舌弹回去了。门把手开始往下压。

我猛地收腿，翻身滚到桌子底下，后背紧贴金属柜子侧面。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点，落在显示器屏幕的光区边缘，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我看着门口，瞳孔缩紧，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双黑皮鞋，裤腿熨得笔挺，深灰色西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他左手捏着一部手机，右手握着门把手，进门之后很自然地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转身带上门，动作流畅得像做了一千遍。

王卫东。

和递守则那天一模一样的脸，惨白的皮肤，标准弧度的嘴角。但他今天没穿物业工作服，换了一身干净的正装。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房间，看到桌子和桌子底下——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

他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出来吧。“他说，“转椅掉下去了，别趴在地上了，怪脏的。“

我没有动。桌子底下只能看到他的膝盖以下，但我知道他的目光正对着我的方向。

“你是聪明人，三小时看了三台显示器，我路上想了很久，总觉得你会提前进来。“他走到桌子旁边，脚步声在地板上笃笃响了两下，停下来。他能看到我了。

他低下头，那张纸白的脸俯视着我，瞳孔黑得像两粒干豆子。嘴角弧度依然标准，但距离近了之后我才发现——他那张脸不是皮肤白，是涂了一层很薄的白色粉底。嘴角两边的肌肉是僵的，像是常年维持同一个表情，肌肉已经拉不回来了。

“出来。“他说了第二遍，声音平静，“我不喜欢重复第三遍。“

我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站起来，和他面对面。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整个人站在显示器屏幕的光晕里，影子压在我脚上，比我自己的影子还大一倍。

“赵建国把钥匙给你的？“

我没说话。

“不意外。我昨天掏口袋的时候就知道他拿了。他是故意的，我也故意的。“王卫东偏了偏头，抬手按下第一台显示器的电源键，屏幕上的六楼平面图重新亮起。602的红点还在闪，倒计时还剩09:41:18。

“你看到了，系统锁定之前你出不去。我等你三小时，就是等你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招人。“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上，露出一张屏保照片——三个人的合影，中间是他自己，左边一个中年女人，右边一个小女孩，看着像是七八岁。背景是游乐场，阳光灿烂。照片角落的日期戳是三年前。

“2019年六月底，我女儿暑假第一天，我带她去水上乐园玩了一天。第二天我上班，收到一个住户投诉，说三楼管道漏水。我上六楼去关水阀，走到603门口，一个老头递给我一张纸——和你手上那份一模一样。“

“你被换了？“

“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我穿了鞋。第二天醒来，手机信号没了，门锁换了，窗户从外面封了。我在603住了三个月，找到这套系统的说明书。后来我花了两年，把系统改成了现在这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看到的那份守则，是我写的第四版。前几版没法用，太容易让人跑了。我用两年时间反复测试，才找到了最有效的诱导方式。“

“你从被害人变成了操盘手。“

“你不能饿死在屋里。你得吃饭，得喝水，得维持系统运转，还得保证每个月有新的人搬进601。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当初没做到的事。“王卫东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动，像在汇报工作，“赵建国是我盯上的第一个，他太弱了。你比他强，所以我把你放进602。“

“602到底是什么？“

“备份。“

他的手指在显示器上点了两下，第三台屏幕弹出一份文档。标题写着“602室过渡程序操作规范“。底下密密麻麻的条款，我扫了一眼最关键的一段：

“602室作为身份缓存区，当601室住户完成接替确认后，原住户身份信息将暂时存储于602室服务器。存储周期为48小时，到期后原始数据永久覆盖。“

覆盖。不是替换。是覆盖。607的赵建国只能被封在604里活着，是因为他没有被送进602。一旦被送进602，他所有的身份信息——名字、脸、社保卡、银行账户、社交账号——全部被覆盖成一个“空白模板“。然后那个空白模板会被写入另一个人的数据。写进去的人，就成为“新住户“。

而我的身份，会被覆盖成谁？

“你手机里那个报警记录，我看到了。“王卫东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我下午拨出的那个110通话记录。“你报警的时候接线员记下了安和小区3号楼601。但这个地址在警务系统里，关联的是一个叫陈志鹏的人。这个人2019年从602搬走了，搬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转租记录。“

陈志鹏。2019年从602搬走的人。那就是传单上写的“602搬了“的主角。

“他的身份信息是干净的。没死，没失踪，只是搬走了。你去任何部门调档，都能查到陈志鹏这个人的合法住址、工作记录、银行流水。“王卫东把手机屏幕又转回来，“陈志鹏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人。你的名字会变成陈志鹏，你的身份证会变成陈志鹏的号码，你的脸——“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圆脸，寸头，戴眼镜，三十多岁，嘴角微微向上弯。

“——这张脸，也会变成你的脸。三年前他用602的摄像头拍的第一张模板照。今晚十二点系统锁定后，602会执行覆盖操作。你的一虹膜指纹面部特征，全部被覆盖成陈志鹏的参数。然后你会被定位到602室，第二天早上再搬出去，去另一座城市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