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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602（第2页）

“什么意思？“

赵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脚底板有一层厚厚的茧，裂着口子。他攥了攥拳头，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守则是他写的。他给你发的那个版本，是第四版了。每一版规则都一样，只有第六条底下的电话号码不一样。第一版的电话是真的，打出去能通到物业办公室。后来的版本，电话全是空号。他把自己的痕迹从守则上抹掉了，也抹掉了之前所有人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皱巴巴的，也是打印纸。他展开来给我看——和我收到的那份一模一样，六条规则，宋体字，边角磨损。但他那张纸的第六条底部，印着一串完整的座机号码，十一位数，有区号。

“这是第一版。我留着当证据。“

“你当初执行了第一条，穿了鞋，被换了房——“

“我穿了。我没忍住。那天早上鞋摆在门口，我看着它站了半天，想到我老婆，想到我女儿……我他妈鬼使神差就把脚伸进去了。“他嘴唇抖了一下，“穿上鞋之后十分钟，人就昏过去了。醒过来就坐在604的地上，门关着，钥匙丢了，窗户外面贴了报纸。我喊了两天没人应。然后第三天，他在604的床底下给我塞了张纸条。“

“写了什么？“

“守则第四条。“

第四条：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门外如有脚步声、敲门声、孩童笑声，请勿回应。

“他让我保持安静，别出声。我照做了。“赵建国的声音更哑了，“后来我发现，每天晚上他都会从603下来，走到604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他敲门，有时候放东西。我一次都没出过声。“

“你熬了三年？“

“两年零九个月。你搬进来的前两天，他才开始从604门口撤走。他让我来见你。“赵建国指了指衣柜，“他从603管道的喇叭里跟我说，今晚十二点之前，让我把真相告诉你，然后……让你自己做决定。“

“做什么决定？“

赵建国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亮得像两枚钉子。

“他说，你可以选择留下来当602，或者——把601让给下一个，自己去603。“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替换不是轮盘赌。替换是一棵倒着长的树，每一层都在往下分叉。赵建国从601到604，我本来从601到604。但因为我在卧室里喊了那句“我知道你在603“，王卫东听到了我的声音，判断我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所以他提前修改了流程——把我拨到602。

而602那个房间，空了三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前任住户“留下的痕迹。因为它根本不是用来住人的。602是“过渡间“。

一个用来把人彻底抹掉的地方。

赵建国能在604活两年多，是因为他听话，不出声，不反抗。他从“住户“变成了“沉默的邻居“，还有存在的资格。但如果被推进602，就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602的传单上写的是“602搬了“，但没有任何人记得602住的是谁。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王卫东让我选：进602被彻底抹掉，或者进603——变成“下一个他“。

“如果我选603呢？“

赵建国的脸白了。“我劝你别选。他让我来跟你说的、让你自己做的那个决定，不包括选603。那个选项不在他嘴里，他只会让你选留下来当602。“

“那你为什么让我看那张纸条——别信守则、快跑？“

“因为我他妈不想让你死。“赵建国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光脚踩在地板上，灰尘在他脚趾间飞起来，“我在这关了三年，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你看了猫眼，你看见我了，你没有跑，你还反锁了门。我在604窗户里蹲了三天，看你在屋里走来走去，你比当年我强多了。你他妈该跑出去的，不是被关进来。“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把钥匙。铜色的，开了齿的，磨得发亮。

“603的钥匙。我从他外套里摸来的。他昨天晚上进604放纸条的时候，我趁他弯腰掏了他口袋。他不知道我拿了。“

我盯着那把钥匙。

“你让我去603？“

“他的控制台在603。摄像头、喇叭、通风管道的开关，全在603。你去把他从系统里关了，604的门就能从里面打开，我就能出来了。“赵建国的声音越来越急，“602的门锁是电子锁，他的手机能远程控制，现在还剩不到十个小时了。今晚十二点系统锁定，你如果还在601，门就从外面锁死，你只能进602。你得赶在十二点之前进603，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关掉控制台。“

“他在哪儿？“

“他就住603。他白天出去，晚上回来。现在是下午两点，他最快要五点回来。你有三个小时。“

三小时。六楼走廊，603的门，钥匙在我手里。我从赵建国掌心拿起那把钥匙，金属的温度和正常钥匙一模一样，沉甸甸的，齿纹清晰。

“他回来之后呢？“

赵建国嘴唇又抖了一下：“他回来之前，你必须完成操作。不然他进门撞见你，那你就不是被换进602了——那你就直接变成隔壁那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