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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苏祈是江南人士，不喜吃辛味儿，可吸入地下这几乎能拧出水的潮气，也很想等闲下来一定要打个热乎乎的火锅，配上茱萸蘸酱，不知该有多美。

“得尽早把杜垚捞出来，再请顿火锅告罪告罪。不然以他的性子，路上指不定就下黑手把我扔到水里泡个三天三夜的。”苏祈一边走入司理院狱关押重疾刑犯的最后一道牢门，一边无奈又后怕的想，“若是再迟几日，这种地方关得久了若没有打点，说不定会染上痹症（风湿病），这家伙等老了腿脚不便，指定以此赖上我。”

面前终于出现正仰倒在破烂的草席上生无可恋地拨弄着沉重脚镣的杜垚。朝廷虽明文规定监牢五日一扫三日一清，可除了大理寺，地方狱卒往往懒怠，使得监牢内环境极为恶劣。杜垚所处其实已算顶干净的牢房，可也只是有一片勉强能下脚的地方而已。

苏祈不动声色地蹭掉粘在鞋底的草屑，换上一副讨好的笑：“杜……杜大侠，您真是受罪了。”

“呵，”杜垚坐起身，从肺里挤出一声冷笑，“瞧瞧，不染纤尘的苏大少，终于想起来他的撑船小弟，御尊降贵前来探视，实在委屈您了！真是不巧，您来得略早了些，不如等秋后问斩再来收尸。”

苏祈只好更加谄媚的弯下身，点头应和着杜垚的话。他与杜垚是多年旧识，早摸清了彼此的脾气。只是这家伙气性大又嘴毒，但好在是个耳根软的家伙，火发出来也就好了。

待杜垚发泄完毕，才看见苏祈身后正笑眯眯望着自己的俊美男子。

瞧见牢中的人注意到自己，他示意暗卫打开牢门，慢悠悠上前：“天干地燥，义士也别太大火气。在下应龙司副使万沨，应南侠之请来此查案，可否问询义士两句。”

“天老爷，”杜垚蔑了一眼旁侧略心虚的苏祈，低声吐槽，“我还以为你是来劫狱的，才发泄下我将入戮宵榜的悲哀。你倒真给我整来个大官诉冤。”

他反应过来住了口，换上一副怨妇作派，哭天抢地：“大人，你可得为草民作主啊！草民名唤杜垚，自小无父无母无人教养……”

“唉得了得了，说重点！”苏祈急忙忙打断，生怕他连自己几岁尿了裤子都抖出来。

听这话，杜垚才正经起来，无奈道：“说起来，这乌龙还得怪苏祈。本来我二人听闻城中怪事，便想为查案出份力，便想去府衙探探虚实……”他讲述间隐去对于苏祈孤身入府的牢骚，继续唠着，“所以我便在外候了一会儿，便见一把绣春刀擦过我脸庞钉入墙里，紧接着听见苏祈说了句‘接住’。我也是吓得狠了才不小心骂出声去，定睛一看那刀都卷刃了，上面还沾着血。我想着这东西怕不是凶器，得赶紧先收起来免得引人误会。手刚碰上几把，结果来了个青衣卫不由分说，就给我按到地里去，我都没法跟人说理去。”

苏祈一开始还点着头，听到一半忽然回过神来：“不对，等会儿?我什么时候给你递过东西？”

“没递过刀?怎么可能！确实是你的声儿啊。不然我才不会管这种麻烦事。还不是怕你没轻没重，从现场顺了凶器才想着给你擦屁股。不然我怎么会说，我进大牢这事全赖你。”

“错了错了，全错了。我在府里发现了些东西，耽搁了一下，出来就已经看见你被带走。”苏祈反应过来，朝着万沨一拱手，“副使眀鉴，我二人因是中了计才遭人陷害。那贼人想必是擅口技者，才哄得嫁祸了我这兄弟，这着实是无妄之灾！”

万沨自打进了地牢便保持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变，听闻此言也只是歪了歪头：“怎会如此？南侠言重了，本使明察秋毫，断不会白白冤枉了旁人。南侠大人，难道是想……”他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公然违抗朝廷之命?”

他一抬手，一队青衣卫从暗处走出围住苏祈。那暗卫也将右手架在了剑柄上，蓄势待发。

图穷匕见了。苏祈后退一步。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劫出杜垚再跑一趟客栈带上贺兰兮出城上京的可能性，果断放弃。风险太大，且万沨敢直接撕破脸，想必客栈那边也早被围了，不如先服个软周璇一二，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目前，嘉定的形式还是扑朔迷离，须得多套出些信息。

“副使大人，苏氏是先帝亲封的皇商，每逢虞朝灾变都出人出力捐钱捐粮。您不看涿光山与苏氏的交情，也得看在我家老太君是一品诰命夫人的份上，还我二人一个清白。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别人。”

是威胁，也是示弱。对方没有直接动手，想有求于人。

杜垚早已吓呆，不知正分析案情，怎的谈话间突然充满了火药味。但他还是向苏祈靠了靠，继续观望着。

“唉呀，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万沨叹口气，抬手按下身侧暗位将要出鞘的刀，声音中充满了愉悦，“南侠大人，你似乎是吃准了我不敢动苏氏，但你漏算了一步。你可知，跟你们同行的那个胡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沾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就算是百年氏族也可连根拔起。”

贺兰兮?

苏祈心中涌上愤怒，不禁有些后悔。当初师父曾问过他，确定要代替他去完成一个胡人的委托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只考虑到近些年，师父的旧伤常复发，怕他的身体在路上垮掉，所以想也不想便应承下来。可如今，这事竟大到要将苏氏也拉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