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通乐舞?”裴怀瑾再度发问。
乐栖梧回神,乐栖梧想了想,端正应答,语气恳切又谨慎:“琴筑瑟筝,粗能。舞,受之于母。”
裴怀瑾看着她眼里细碎的光亮,没有打断她。
“字谱呢?”裴怀瑾问,“会看吗?”
乐栖梧微微茫然:“字谱?宫商角徵羽,按五音记谱。字谱……乐栖梧没见过。”
裴怀瑾轻轻点头,背靠墙静立,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阿梧。”她答,“乐人……乐家的女儿,阿梧。”
“乐梧?”
“乐栖梧。”她认真地纠正,“栖息的栖,梧桐的梧。”
裴怀瑾念了一遍:“乐栖梧。好名字。”
乐栖梧愣住。
在咸阳,从来没有人夸赞她的名字。乐人的名,不过是名册簿子上的一个记号。
“大人,”她问,“您收留阿梧,是要阿梧做什么?”
裴怀瑾看了她一眼:“你先回房睡一觉,明日再说。”
“先生收留,恩也。”她有点急,“阿梧无以报。然阿梧能鼓琴,能舞,愿以此自效,不徒食也。”
“这里不兴这个。”
“不兴……什么?”乐栖梧满心茫然。
“不兴卖艺抵债。”他语气散漫,却字字郑重,“也不兴下跪,不兴叫大人。”
“还有,”他补了一句,“我姓裴,名怀瑾。你要么叫我裴叔叔,要么叫我裴先生,都行。”
“……裴先生。”乐栖梧小声念了一遍。
“嗯。”
回到客房后,乐栖梧静静躺在床上,回忆满城的灯光。路灯、车灯、楼里的灯,连成一片,亮得像咸阳宫岁首那一夜——不,比那一夜还亮。她在心里给这些灯起了个名字:火树。她想起阿母那支乡音,小声哼起来:
“乐栖梧乐栖梧,凤凰来栖。三更不归,四更归……”
哼到“四更归”,她停下来。四更归。她何时归?渭水何时归?咸阳宫何时归?父母——她不敢想父母。她把玉坠攥在手心,闭上眼。
她小声说:“火树甚美。咸阳无此树,父母亦未见。”
此处不用鼓琴舞?然则阿梧于此,无所依,何以自立?裴先生予阿梧安身,此无故之善,其意何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