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兮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屋外往日辉光不现,黑云压城,骤雨倾盆。
狂风卷着滂沱大雨又携着苑中花草疯狂拍打着窗棂,一声一声急切的重叩,终是唤醒了昏迷卧榻的周言兮。
周言兮皱眉沉重的睁开双眸,眼前之物皆看不真切,耳边嗡鸣。
他浑身瘫软,欲撑着起身,却骤然发觉心底某处汹涌的离愁,似涟漪般四散开来,层层蔓延荡漾远流,末时心湖悠悠,归于平静。
眼神空洞的环顾四周,心神恍惚,在瞥见屋中矮榻上的沉睡的女子后,心头一恸,忽地落下泪来。
倏然半月已过,周言兮大抵从众人口中拼凑出了忘却的前尘,可他总觉得众人口中他的过往错综复杂,彼此断隔。
正扶额梳理着脑中凌乱的思绪,忽闻少女甜软的嗓音从屋外传来。
“国公爷,可醒了,我进来咯”。
“进来”。
江昭宁抱着成堆闲玩之物,推门迈步进来,给有些昏暗的房间带来一道曦光。
周言兮抬眸望去,少女笑容艳丽,身着海蓝色纱裙,金丝缠绕周身,一支鎏金粉红蝴蝶簪将青丝斜盘起,她朝他跑来珠翠环鸣。
江昭宁亲自骗他喝下了烬尘丹,心中总怀亏欠。
她既散尽了他的前尘,便会尽她所能的让他余生安乐。
至于她自己对周言兮的情感,在周言兮昏迷的三日间,她日日思忖,亦常望着他发呆。
江昭宁不再否认自己的情愫,她动心了。
许是马上挺拔的身姿,许是海上湿身的初遇,又许是那夜灼热的怀抱,她理不清,便不再去想。
这世间情爱之事本就繁杂难言,不知所起。
半旬以来,自周言兮醒后便因身子虚弱不能下榻,只能困于房中。
江昭宁惜他失了记忆,惦念他孤单,便每日变着法子的带着各种新奇玩意儿,哄周言兮开心。
对于周言兮而言,眼前的江姑娘,他欣喜地紧。
林屹同他说江姑娘是断念堂堂主的妹妹,暂借住于国公府,可他不愿,“暂借”这个词不好,他不爱听,他要留住她。
似是第一眼,他怅然若失的在满是昏暗,雷鸣电闪的卧寝中看到她恬静安逸的睡颜,慌乱思绪一瞬飘渺如烟。
那一刻风雨的汹涌,雷电的喧嚣于耳畔消散,他只闻她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声声牵动着他的心弦,心湖中方才散开涟漪,变为波涛般起伏,阵阵拍打着他的心房。
他心悦她。
江昭宁小跑至床榻前,将环抱的小物件撒在床榻之上,自己则是坐在床榻边沿,眉眼弯弯的看着周言兮。
“昨日幽扇陪着我上街去了,街上真热闹,这些全是我给你带的,可有趣了!”
周言兮听着江昭宁叽叽喳喳的讲述着昨日的经历,看着江昭宁在他身旁活泼嬉闹,心被暖意包裹,忽觉的今日的药都带有一丝甜味。
他正温眸看着她,便忽的觉得手中一沉,一个巴掌大的泥娃娃塞到了他手中。
江昭宁逗趣的咯咯笑道。
“我亲自捏的,是不是和你还挺像的!”
周言兮低头便见手上是一只摇着尾巴的黑色小狗,抬眸看向江昭宁,她眸满是中促狭的看着他。
周言兮挑眉看她,唇角一扬。
“江姑娘觉得像我?那不妨看仔细些”。
倏尔未等江昭宁反应,便倾身向前挽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向她逼近。
江昭宁仰头看着他靠近,有些羞怯的将双手抵在他胸前,面上绯红。
“现在这样,不像…”
周言兮抬起一支手,轻搭在江昭宁的手腕上,低眸看她。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