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了半圈,挂锁开了。丁阿姨把锁拿在手里,宋警官请我们先退开,由陆照野和一同赶来的维修人员查看入口情况。
门向外拉的时候,底下刮起一层灰。里面不是想象中的空房间,而是满满的旧东西:木床架靠在墙上,铁桶摞着铁桶,拆下来的纱窗挡在最里头。
一股潮味涌出来,混着旧药水的辛辣。
我站在门外,看见地上有条窄路。它没有干净到能看出脚印,只是两边灰多,中间灰少,像有人最近从那里搬过东西。
维修人员先检查能看到的线路。屋里有一盏白炽灯,拉线绳结在门边,灯罩上积着灰。他没有拉,先用自己的照明往里面看。
陆照野指了指后墙:“这里以前有开口。”
纱窗后面,是一块钉着合页的木板。它比普通门矮得多,成年人要弯腰才能过去。下沿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门鼻上没有锁,只横着一根短铁条。
周启明说:“就是这儿。你们小心,后头臭。”
宋警官让他站在外面。
他不太情愿地停住,掏出手机又看一眼。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他按灭了。
木板打开以后,光先照到一截弯曲的旧管道。再往里,是一条被墙夹住的通道,顶部没有完整屋面,靠杂物间这段加了一片雨棚,远端露着天。
光很少,但不是密不透风。
我终于看见自己每天面对的墙的侧面。它离卧室窗比我想的远一点,中间足以容一个人侧身经过,只是管件和杂物占掉了不少地方。
“这里不能让大家都进去。”陆照野说,“地面有高差,先从入口看。”
宋警官站在他身后,往右边照。灯光从一根废弃横管上扫过去,忽然停住。
有一条黑线。
它沿着木板上缘穿进来,用几根扎带固定在管件上。扎带的尾巴没有剪平,白得显眼。
“这条是什么线?”宋警官问。
没人回答。
他回头看杂物房里面,线的一端接着墙边插座,另一端向我卧室的方向延伸。维修人员指出插座仍有电,暂时不要接触设备。
周启明说:“以前修东西留的吧。”
陆照野蹲低一些,将灯光顺着线送过去。
那东西就夹在废横管靠墙的一侧。黑色的小盒子,前端一枚圆镜片,朝着我的北窗。盒子不大,放在工具包里,甚至占不了一只保温杯的位置。
我的胃慢慢沉下去。
不是人,也不是我没睡醒。
那么小一件东西,已经让我连续四个早晨不敢安稳躺在床上。
宋警官拍了入口、走线和设备位置,回头问:“这是谁放的?”
周启明摊开手。“我真不知道。”
丁阿姨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羞愧,是生气。她问他既然不知情,为什么私自换锁。周启明又重复旧锁坏了,说不能什么都往他头上算。
我没有和他争。我在看那根黑线,它从新锁后面通向我的窗,坦然得像一直都在那里。
宋警官问我愿不愿意进屋配合查看投影位置。我答应后,他请维修人员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找到控制端,保留设置,进行一次短暂验证。
陆照野没有跟我进卧室。他在门口问能否记录窗侧的效果,我点头,宋警官跟着进来。
房间里还是我早晨离开的样子:衣夹撑着窗帘,纸箱上架着手机,床边有没来得及穿上的拖鞋。
我把窗帘重新拉好。
过了片刻,外面的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