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阿姨一点四十到,提着一只旧布袋,袋里装着钥匙和丈夫没吃完的面包。她先对我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又问陆照野进屋要不要有人陪同。
“您在就好。先试钥匙,不行就联系管理方安排开锁。”
我们一起走到杂物间。
丁阿姨蹲下去,将旧钥匙对着新锁比了比,没能插进去。她换了一个方向,又试一次,随后站起来,脸色不太好。
“谁给换了?”
我把周启明关于六月修管子的回复给她看。她看完说,六月那次的确借过东西,但那之后她还开过门,锁不是这一把。
“哪天开的?”陆照野问。
她想了想:“上个月,拿灭蚊的药水。我不记得日期,群里应该发过消息。”
她翻了半天聊天记录,终于找到一张照片。照片里门开着,黄铜锁尚未出现,原来的黑色挂锁挂在门鼻上。
图片日期是七月下旬。
我将这个日期记下,不再把六月那次修理和现在的锁直接连在一起。
丁阿姨给周启明打电话,开了免提。
他第一遍没接,第二遍接起来,问是不是卖房的事。
“杂物房锁谁换的?”丁阿姨问。
他那边传来汽车转向灯的声音。
“锁坏了吧,我记得有人说锈住了。”
“谁说的?”
“我问问修理师傅。丁姨,我开车呢,等会儿给你回。”
电话挂断,转向灯的嗒嗒声也没了。
丁阿姨抿紧嘴,转而联系片区的工作人员。她解释了锁不符、疑似有人设置光源的情况,对方让她不要让不相关的人先进去,表示会联系处理。
我原以为查明是灯以后,事情会很快。现在我们站在门口,仍然得等另一通电话,另一个知道钥匙去向的人。
陆照野把工具包放在墙边,和我一起挪开挡路的酒瓶筐。瓶子互相碰撞,丁阿姨赶紧说轻些,有户老人留着卖钱。
我蹲着挪完最后两只瓶子,鼻子里闻到一股旧木料受潮的气味。
门缝黑得很深。
我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这里还不是杂物间。下午的窗会冒白气,工人将烫好的衣服一排排挂起来。母亲来找我,有时站在门外等,不肯往里走。
周启明又打来电话,丁阿姨没开免提,我只听见她说:“那就拿过来。我们都在。”
她挂断后看着我。
“他说他找到钥匙了。”
我问在哪里找到的。
丁阿姨摇头:“他说一会儿来了再讲。”
陆照野抬头看了一眼新锁,什么也没说。
我已经知道,今天要开的不只是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