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把“尾款”后面的日期又往后挪了挪。
母亲的护工上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记的夜班次数。我核对完,把剩下的钱转过去。手机余额减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周启明那张报价。
我没有因为看穿一点东西,就突然有了不受钱影响的资格。
等人来之前,我接到朋友唐欣的视频电话。
我们在同一个项目组认识,她知道母亲去世,一直没催我回工作室。今天看见我还没订返程票,问是不是家里手续卡住了。
我说遇到点事,将人影的视频给她看。
她先骂了一句,然后问我有没有报警、是否一个人住。我解释正在联系管理人查入口,有人为光源的可能。她听完,没有再讨论鬼,转而问我钱够不够。
“需要就说。我不是叫你一定搬,先把选择留出来。”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告诉她暂时够。
她说那就好,又问能不能每天晚上发一句到家了。我答应,给她看新约好的入户时间,她把时间记在自己的日历里。
“我明天拍片,手机不一定随时看,但我会看。”
她没有承诺时时刻刻接电话,我反而觉得踏实。
挂断前,她问那个人形让我想到谁。我说父亲。她安静一会儿,问:“你希望是他,还是怕是他?”
我不知道。
小时候我确实等过他。有一次母亲让人修防盗门,我担心锁换了,他回来打不开,躲在厨房哭。母亲问了很久才问出原因,听完没有安慰,只说他知道敲门。
后来我不再问。我以为不问就等于不等。
窗帘上的影子出现时,我先怕,随后却去找他的照片。假如有人故意选择这个形状,他踩中的不只是恐惧。
唐欣没催我回答,只说无论是谁,都不该用这种办法。
我关掉视频,将手机放回支架。那几段重复的影像忽然有了更令人难受的一面:做这件事的人,可能很清楚我会怎样看它。
陆照野一点钟到,带了一份现状简图。他说上午已经联系片区负责人,入内前要确认有没有带电设施,如果状况不明,就先停。
他把图纸放到桌上,我给他看录像。
“固定时刻、固定轮廓、没有走动。”我说,“三件事加起来,应该不是巧合了。”
“足够支持查人为光源。”
“你说话一直这么留余地吗?”
他看向我,像真的想了一下。
“房子不会因为我把话说满,就少一条裂缝。”
我笑了一声。这两天第一次,不是为了让别人放心而笑。
他也没接着说什么,翻开笔记本给我看窗与墙的位置。我们在桌上用一只纸杯、一张旧传单试了最简单的遮光:手机手电被挡住,墙上就有暗斑;靠近光源,暗斑变大。但边缘很虚,和北窗的不同。
“所以不是这个具体做法。”我说。
“要么光源更小,要么有镜片,或者直接投图案。我们不用在桌上替别人造一台,找到实物再说。”
他把纸杯还给我,我将传单揉平,上面是母亲常去的超市周年庆广告。
这一刻,恐惧有了尺寸。它可能是一盏灯,一个支架,或者几根线。可以拍照,可以拆掉,可以问是谁买的。
只是那个人为什么用父亲的照片,我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