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炽灯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楚沐萧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并没有抽,只是习惯性地放在指间碾磨,听着窗外依旧未歇的雨声,眉头紧锁。
病床上,凌晗谨还在昏迷。
那个在泥潭里像狼崽子一样盯着他的少年,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手臂和露在外面的脖颈上,全是泥泞干涸后的痕迹,还有几处被尖锐石子划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军医刚才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抱怨:“楚队,你也太狠了。那孩子低血糖加上严重脱水,肌肉乳酸堆积到了极限,再晚送来一会儿,搞不好要横纹肌溶解,肾都要出问题。”
楚沐萧没说话,只是盯着凌晗谨那张苍白的脸。
两个小时前。
加练结束后的最后五公里武装越野。
暴雨如注,山路泥泞不堪。其他新兵早就没了人形,一个个相互搀扶着往终点挪。只有凌晗谨,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哪怕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拔腿,他的速度依然没有慢下来。
楚沐萧开着越野车跟在最后,看着那个在雨幕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背影。
“放弃吧。”楚沐萧拿起扩音器,声音冷冷地传出去,“凌晗谨,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的坚持没有意义。”
前方的身影晃了一下。
凌晗谨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全是重影,耳边只有轰鸣的水声和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不能停……停下就输了……
那个姓楚的魔鬼在看着……不能让他看笑话……
距离终点还有最后五百米。
凌晗谨的视野突然黑了一瞬,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耳鸣。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猛地一软。
“噗通”一声。
他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爬起来。脸埋在泥水里,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楚沐萧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车门,甚至顾不上拿伞,直接冲进了暴雨中。
当他跑到凌晗谨身边时,少年的身体已经烫得吓人。楚沐萧一把将他从泥水里捞起来,入手轻得让人心惊。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上此刻全是泥水,双眼紧闭,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凌晗谨!醒醒!”楚沐萧拍了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还在较劲。
楚沐萧咬了咬牙,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凌晗谨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将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打横抱起,大步冲向了等候在一旁的医疗车。
……
回忆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