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遗和许天明到青山镇的那天,是个阴天。
镇子很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正值日上竿头,但街上人不多,几个挑担子的卖菜小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青菜和萝卜。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味,从东边飘过来,那是码头方向。镇子靠着一条河,上下游的货船都在那里停靠。
他们找到了衙门。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上一块匾,写着“青山镇巡检司”。
见门房老头靠在椅子上打盹,许天明敲了敲门框叫醒门房,说明来找赵大的原因。
老头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慢悠悠地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这人三十七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皂衣,腰间挂着一块巡检司的腰牌,手里还捏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案卷。面相周正,看着像个本分人。
“你们就是向阳的师弟?”他问。
“我就是给你们写信的赵大。”
“嗯。”陆拾遗应了一声。
赵大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他目光在陆拾遗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就移开了。
“站这说话不太方便,先进来吧。”赵大转过身去,把他俩往一处偏殿里领。
偏殿不大,摆着一张长桌、几条凳子,墙角立着两个柜子,一个开着,里面塞满了卷宗。桌上有一壶茶,壶嘴还冒着热气。赵大给他们各倒了一碗。
“向阳的事,信里都写了。你们来领东西?”
“还想问问死因。”陆拾遗说。
赵大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去年冬天很冷,比往年冷。腊月十几的晚上,有人来报,说镇外沟渠里趴着个人。我去的时候,人已经硬了。脸朝下,水里泡了半宿,身上没伤,周围也没别的脚印。验了尸,胃里有酒。结案就是酒后失足,摔进沟里,天冷没人发现,冻死的。”
他说得很流利,像在背一份已经写过很多遍的呈文。
陆拾遗没说话。许天明问:“他一个人住?”
“嗯。”
“没有家人?”
赵大摇了摇头。
“那他平时在镇上做什么?”
“打短工。码头搬货,店铺看仓,什么都干。”赵大说,“人老实,不惹事。存在感不高。要不是死在沟里,我都不知道镇上还有这号人。”
陆拾遗看着赵大。赵大没有回避,也看着他,目光很坦荡。但陆拾遗注意到一件事——赵大的茶碗已经空了,他刚才只喝了一口。
“他的东西呢?”陆拾遗问。
赵大站起来,从墙角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他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点一点。”
布包不大,系了个结。陆拾遗解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双布鞋,一个装铜板的布袋,半截蜡烛,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