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疹子（第1页）

五十五疹子

青桐这几日已经打点好了去东郡带的东西，原本是和苏瑞苏琅一起去的，可妙儿又莫名起了疹子，白天黑夜闹腾，弄得苏瑞夫妻几天都衣不解带守着，请了魏荣来看诊，说是屋里常生着火盆，又不大开窗，孩子也穿得厚，估计是捂着了，开了一剂发散的药，说再略减些衣裳，每天把孩子抱出屋门，叫略沾些凉气，只不要冻着了就行。刘氏叫小红去煎药了，魏荣见屋里只有苏瑞刘氏抱着妙儿，乳母也被打发到东厢房去了，低声道：“只怕有人叫孩子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亏我来时拿了这支药膏，是家常备下的，我回去再制些，天黑前二公子派人去我家拿就行，每天给孩子在起红疹子的地方涂抹三五次，等过个三四天就渐渐下去了，煎的药也不苦，孩子能吃了就吃两口，真不吃也无妨，我开药也无非是叫给孩子下药的人看，叫她放松警惕，这样就会露出马脚，也好叫你们早些找到这个人。”

苏瑞谢过魏荣，送他离开，趁机问清到底妙儿碰了什么东西，魏荣说大概是得过疹子的孩童的物品之类，当然也有可能在妙儿饮食里下了少量药物催发了疹子，要紧倒也不是，就是孩子受罪，大人也跟着心疼。苏瑞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伯府诸人，苏琅当然不会，他们弟兄二三十年，他清楚这个弟弟的性格，最善良不过，说他傻也不为过，对别人永远都是相信，就算西院唐氏在苏瑾死后把大太太欺负得毫无招架之力，也绝不会像苏瑾那样言语上行动上还回去，苏瑾是有仇必报的性子，且聪明过人，从小就知道护着母亲弟弟妹妹，说来自己这个假的苏家庶子也承了苏瑾十几年的照顾，自从父亲临死前告诉了自己和苏玥的身世，自己对大太太苏瑾苏琅就少了些小时候的那些骨肉亲情，多了寄人篱下的孤单和为家族报仇的心思，自己少时曾为苏玥跟苏瑾更亲近生气过，觉得自己的亲妹妹是巴结嫡兄嫡母，因此和苏玥的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比不上苏玥跟苏琅的感情，等他知道苏玥跟自己一样也是父亲另一个好友的遗孤，那些对苏玥的积年怨愤竟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也明白了父亲嫡母对自己和苏玥比西院唐氏对庶子苏珍好的原因，自己和苏玥跟父亲毫无血缘关系，只是寄养在苏家的孩子，而苏珍是二叔的妾室生的，唐氏当然对这个庶子恨之入骨了。只是苏玥并不知道她不是苏家骨肉的事，都是嫡母，到死都瞒着苏玥，怕她知道了胡思乱想，干脆把她当真正的苏家庶女了，说来嫡母还是偏向玥妹妹的。

苏瑞跟刘氏商量到底是谁对妙儿动了手，目的又是什么，两人正低声说着，不妨小红悄没声息走进来，端着给妙儿熬好的药。刘氏不经意间瞧见小红的青色衣裙，猛然想起那次自己送青桐离开，有个青色衣角在上房门口一闪而过，当时自己还说今后要留意这个丫头，不想这两天忙着妙儿出疹子倒是忘了，冷眼瞅着小红神色平静，小心谨慎的样子，想着她素日里做事也妥帖，心里的怀疑轻了些，不过还是暗暗盯着小红的举动。

小红把药碗放到案上，垂手侍立一旁，低眉顺眼，像在等着刘氏发话。刘氏略一思索，看向药碗，缓缓道：“小红，你去叫奶娘把妙儿抱来吃药，你再把妙儿这几日的衣裳拿去叫霜儿洗了，记着把今儿早上，妙儿吐奶的地方洗干净，送过了衣裳，你再去三夫人那里要些香膏，就说要桂花香味的，一瓶子就够了。”小红这边领命出去了，刘氏望着小红的身影微皱了眉头，苏瑞看出刘氏心里有事，本要问下，就见素云挑帘进来了。素云不妨苏瑞也在这里，就不言不语站在刘氏身侧，刘氏看看苏瑞，又对素云道：“你直说吧，妙儿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碰过什么东西？”素云掀起帘子往外看看，见没人来，压低了声音：“奶娘倒没胡乱吃东西，就是小红五天前拿个小香囊逗妙儿，妙儿抓住啃了几口，叫奶娘拿橘子哄走了，又把香囊还给了小红。不过奴婢瞧着也是寻常街面上卖的，没什么新奇的，奴婢当时也接过香囊看了，并没瞧出什么。”

“哦？”刘氏沉吟片刻，道：“是我疏忽了，这些时日不曾交代你们要看好了妙儿，不要给她外边带回来的东西玩耍，她不分什么，拿了就往嘴里塞的。今后你们几个可要看好了，且不可再给她东西玩了。”

素云应下了，就听见院里奶娘说话：“二夫人，妙儿小姐来了。”素云赶紧掀开帘子，奶娘抱着红锦缎斗篷裹着的妙儿走进来。刘氏摸摸药碗外壁，见不烫了，把妙儿接过来，抱在腿上，叫奶娘拿勺子喂妙儿吃药。妙儿看黑色的药汁送到嘴边，扭过头去，怎么也不愿喝，刘氏好生哄着，苏瑞也弯腰在女儿面前哄着，可妙儿小身子扭来扭去，就是不愿喝药。等药都凉透了，还是一滴都没送到妙儿嘴里。刘氏想起魏荣的话，倒也不担心，拿药膏给妙儿手臂上脸上有疹子的地方抹了，又把妙儿抱到里间床上，解了衣裳，把身上也细细涂抹了一遍药膏。妙儿大约是痒得厉害，边哭闹边抓挠，几下子就把腿上抓出了红色血痕，看得刘氏心里直疼，真想替女儿受这些折磨，就赶紧快速把这凉凉的药膏涂到疹子上，大概药膏止痒效果很好，不多会儿妙儿也不大抓挠了，乖乖让穿好了衣服。这时青桐也派翠雨送来了刘氏要的桂花香膏，说这会儿正在看账本，等晚上要来这里瞧瞧妙儿。

青桐听小红说刘氏要桂花香膏，心里有些不解，刘氏不是心机深重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问自己要东西，想必是有事要跟自己商量，因此让翠雨送去了一瓶。翠雨这几日本来还为了青桐那次训斥她而生闷气，今天见青桐派她送东西，心里又高兴起来，拿了瓶子赶紧去了，不多时又回来了，回话刘氏晚上等着三夫人。青桐看翠雨眼中带笑，猜不透她为何这样高兴，问了她跟翠月学了哪些绣活儿，翠雨一五一十说了，青桐点点头，叫她还去做绣活了。春草道：“三夫人，这翠雨看着倒是心思单纯，跟奴婢的性子可是有些像呢。”

青桐笑道：“我可看不出哪里像了，不过是拿日常这些事看看这几个谁可用罢了，我总不能事事都指着你跟梁妈妈，哪天我带你出门了，总要有个能理事的帮着梁妈妈才行，再说我在这伯府，想要立足，自然是听命肯干的人越多越好，依你看来，她们四个谁能做得了大丫头？”

“依奴婢看呀，这四个都还不错，翠烟沉稳有成算，翠月手巧嘴也伶俐，翠云翠雨嘛人老实。”春草笑道。

“是，你很会看人，不愧是姑母身边得力的丫头，翠烟翠月都不错，可我更看中的是忠心，若我用人不当，不光自身难保，还要累及你，岂不辜负了姑母的好意？因此你也暗中看着，看这两人谁更合适。还有你也要当心，别叫府里那些个表面奉承，暗地里使坏的人给哄了。你要出事，我可真孤立无援了。”

“夫人，你不提，我也不敢说，还真有那些居心叵测的想从我这儿下手呢。前天我在二夫人院子外瞧见了一个妈妈，她老远就冲奴婢笑着，还小跑着到奴婢面前行礼，说话和软，缠着奴婢问东问西，多亏二太太院里的小红出来，说是大灶上的何妈妈，问她来后院干什么，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小红好容易才劝走了她。”春草笑盈盈看着青桐“您猜怎么着，这小红更甚，拐弯抹角从我这儿打听你和三公子的事儿。她说话不露痕迹，表面看是家常话，可一不留神就会说出咱们的底细，亏我听了几句警醒了，敷衍了她几句。奴婢在侯府里跟着二太太，见了不少人家府里这样子的，没想到这伯府也是一样，本来还想着这里民风淳朴，人性良善呢，可知还是奴婢见识不够。”春草叹了口气。

“这世道，在哪里都一样。都有好人也有坏人，俗话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就是乡间也是这样，你既然留了心，我也就不再多嘱咐你了。总之咱俩在这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得互相帮着才行。”青桐想着才来这里几天，却比在中原老家辛苦了无数倍，不是身累，是心累，就默然了。

春草却调皮道：“夫人，你和三公子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你们是夫妻，三公子和你一心不比用我这小丫头强百倍？”说着狡黠一笑。

青桐苦笑：“别胡说了，你还不知道我嫁到伯府的缘由吗，三公子人品赤诚，是好人，既救我于水火，我也要知恩图报才是，不过也仅此而已。我对三公子并无男女之情，想必他对我也是。”

“夫人，你跟三公子都是好人，只不过是刚相识不久，等你在伯府日子久了，三公子知道了你的好处，定会真心待您的。”春草看着青桐，眼睛亮晶晶的。

“傻姑娘，你还年轻，我可比你大几岁，早过了你们那个年纪，知道这男女间的情谊就是二哥二嫂那样的才是真正过日子的。我不过借这里躲灾，三公子也是借我推掉那些不愿意的婚事罢了，我们两个各取所需，但并不适合在一起过日子。”青桐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奴婢看来，你跟三公子都是好人，说不定过些时日，三公子见了你的好，会喜欢上你的，那你们就能像二公子二夫人那样好好过了呀。”春草睁圆了眼睛，神色里满是笃定。

青桐伸出食指，朝着春草脑门点了一下：“傻姑娘，我虽没有喜欢的人，但知道三公子心里的人一定不是我，他喜欢的不是我这种，你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明白若身边别的人也很好，可你对他就是不会喜欢。”

“那万一有一天你碰到了喜欢的人呢？”春草歪着头，不相信似地看着青桐。

“夫人，柳姑娘来了。”翠烟在院里高声道。

“你去叫她先回吧，就说我忙。”青桐给春草使个眼色。

春草还没动身，帘子一掀，柳眉一身紫色上襦，碧色长裙，插着海棠花头钗子，摇摇摆摆进来了，环顾屋内，见青桐春草两人，脸上露出些许失望，又换上笑脸：“三夫人，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准我到街上去一趟，我的钗子上镶嵌的珠子掉了，要去修一下。”

“三公子说过你平日不得随意出府，既然是钗子坏了就叫下人拿出去修了，若三公子知道我叫你出府，只怕又该怨我治府不严了。”青桐语气很是平淡。

“三夫人，看您说的，我只是出去修个钗子，又不是私下跟人相会，三公子知道了只会赞您心慈，怎会埋怨您呢？若您不放心，不妨派个人跟着我好了。”柳眉的话里满是讥诮。

“那好吧，既然你说叫人跟着你，那就叫翠月跟着你吧。翠烟，叫翠月过来。”青桐神色不辨喜怒。

翠月正做针线，听说叫她，急忙来到上房，见到柳眉也在愣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

听青桐说叫陪着柳眉到街上，翠月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波动，又对青桐说会好好陪着柳姑娘。柳眉气冲冲甩着帕子前头走了，翠月小跑着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