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下的自荐还在无休止地循环往复,人声嘈杂裹着各色锦衣香氛扑面而来,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维持面上那点帝王冷态都耗费了全部心神。
方才那位擅暖床的世子退下后,又接连上来十数人,有人弹筝抚瑟,音律婉转绕梁;有人引经据典,畅谈安邦良策;还有人舞剑弄枪,招式利落夺目。每个人都铆足了浑身解数,恨不能将所有闪光点一股脑摊在我眼前,只求能得我一句青睐,一纸入宫旨意。
老臣们更是不甘示弱,三两个扎堆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着各家小辈的优劣,时不时抬眼望向龙椅,眼神里满是催促,分明是盼着我早些敲定人选,充盈后宫绵延皇嗣。
我指尖死死抠着龙椅扶手的鎏金纹路,心底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五百号人,走马灯似的轮番上前,听得我耳朵起茧,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系统方才的警告还盘旋在脑海,消极拒绝就要扣积分,扣光积分我就永远困在这个陌生的ABO古代世界,再也回不去现代;可若是真点头留下几个人,光是想象往后深宫之中一堆陌生人围着我打转的场面,我就浑身不适。
左右都是为难,我憋屈得不行,只能侧过头,狠狠瞪向身侧站得悠闲自在的秦淮。
这家伙一身玄色亲王蟒袍,金线纹路衬得身形挺拔冷冽,明明手握重兵、威慑朝野,此刻却半点没有王爷该有的肃穆,单手负于身后,眉眼弯着戏谑的笑意,全程沉浸式吃瓜,比殿内任何一位老臣看得都起劲。
察觉到我的视线,秦淮侧过头,故意压低嗓音,只有我们二人能听清,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看了这么久,就没有半个合你眼缘的?方才那个舞剑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锋利,和我年轻时候有几分相像,留到宫里护你再好不过。”
我气得牙根发痒,胸腔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用气音咬牙回怼:“秦淮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别忘了咱俩穿来之前,在烧烤摊吐槽古早后宫文,还一致觉得一堆人围着一个人离谱至极,怎么换你现在看得乐在其中?”
秦淮低低笑了一声,肩头微微颤动,视线扫过底下乌泱泱的参选子弟,漫不经心开口:“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咱们是现代普通人,自然觉得麻烦,可如今你是大启唯一的坤泽帝王,全天下世家都盼着与皇室联姻。坤泽本就稀少,受人呵护本就是常理,这么多才貌兼备的人任你挑选,左拥右抱,日日有人温言相伴,难道不舒坦?”
“舒坦个鬼!”我差点控制不住音量,连忙压低声音,“我是直男,接受不了这种场面,一想到往后一堆陌生人挤在后宫围着我转,我头皮都发麻。”
“直男又如何?”秦淮微微俯身,凑近我耳边,雪松香清浅的信息素若有若无漫过来,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强势,“在这里性别划分是乾元、坤泽、天元,哪还有现代男女那套规矩。你身体是坤泽,本能便会渴求安抚,迟早要适应。”
他话音落下,殿下恰好又有一位世家嫡子上前,容貌温润如玉,开口便是愿日夜伴驾,为我排解深宫孤寂。底下一众朝臣顺势跟着起哄,纷纷出言劝说,句句都在劝我多选几位子弟入宫。
“陛下,后宫空旷多年,仅有贵妃一人实在单薄,多选贤良之人伴驾,方能安抚朝野人心。”
“是啊陛下,坤泽君主需人照料,多纳侍君也是为皇室绵延子嗣,乃是国之大事!”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一层叠一层,压得我喘不过气。这群老臣只看重朝堂平衡与皇家血脉,根本不在乎我愿不愿意,仿佛充盈后宫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半点容不得我推辞。
我脸色愈发难看,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秦淮将我的窘迫尽收眼底,方才戏谑的笑意淡了几分,周身冷冽的雪松香骤然释放一丝,淡淡的威压悄然散开,大殿内喧闹的起哄声下意识弱了半截。
文武百官皆是一怔,纷纷下意识收敛话语,不敢再高声催促。谁都清楚,手握京畿兵权的秦淮王爷脾气算不上温和,若是惹得他不悦,朝堂之上谁都讨不到好处。
我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刚升起一点感激,下一秒秦淮又凑过来,慢悠悠添了一句:“其实纳几个人也无妨,不必放在养心殿附近,全都安置在偏远偏殿,平日里不见便是,既能堵住百官的嘴,也不耽误你清净。”
我斜睨他一眼,满心无奈:“话是这么说,可只要他们入了后宫,便有理由日日前来请安,躲都躲不开。”
“有我在,没人能强行扰你。”秦淮语气笃定,眼底带着独一份的护短,“谁敢频繁纠缠,我自有法子打发。”
这话倒是不假,整个京城的兵权尽数握在秦淮手中,百官再怎么施压,终究不敢真的与他硬碰硬。可即便有他兜底,我依旧打心底排斥接纳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大殿角落,泊清依旧立在阴影之中,一身素白常服,与周遭琳琅华服格格不入。方才秦淮靠近我、低声说笑的一幕,尽数落入他眼底。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垂着,长睫掩住眸底翻涌的酸涩,周身清甜柔和的栀子花香信息素微微泛淡,藏不住的委屈幽怨比先前更重几分。他安静站在那里,没有上前打断,也没有出言质问,只是安安静静望着我,像被独自抛下的人,落寞得让我心头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