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细碎的影。
她往喜床里侧挪了挪,将脊背挺直了些,可吉服的衣料太厚太重,她一动,腰间的玉佩轻轻撞了一下床沿,发出一声脆响。
卫琢回过神,将盖头折好搁在案上。他转回来时,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肩头,又从肩头移到她交叠的指尖。
他看了很久,久到赵平芜以为他是不是醉了,才听见他开口。
声音比方才还轻,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涩意:“你太瘦了。”
赵平芜抬起头。卫琢站在她面前,烛火在他冷白的侧脸上跳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眼底像是压着什么情绪,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懊恼。他垂下眼,没有看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补了一句:“往后多吃些。”
赵平芜攥着膝上的裙摆,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宫里吃食一向如此,不是她不想吃。
冷宫里冬天米都要数着粒下锅,她经常饿得趴在桌上,听见长乐公主在窗外笑着说她像只野猫。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卫琢转身去倒茶,背对着她。
赵平芜看见他握杯子的手指收得很紧,骨节凸出来,白得跟她一样。他端着茶转回来递给她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像有意又像无意。
赵平芜低头喝茶,茶水温吞,入喉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涩。
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像是在数杯沿的水痕。卫琢站在一旁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站着。
等她把茶喝完,他接过空杯搁回案上,顺手把合卺酒的杯盏端了过来。
两只小小的玉杯,杯身雕着并蒂莲,里头盛了半盏琥珀色的酒液。卫琢递了一只给她,自己执了另一只,在她身侧坐下来。
喜床微微陷了一下。
赵平芜接过玉杯,指尖触到杯壁微凉的玉面。
卫琢的手臂绕过她的臂弯,动作小心而克制,像怕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两人各自低了低头,将杯沿凑到唇边。
赵平芜喝了一口。酒液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她皱了皱眉,忍着将剩下的喝完了。
卫琢也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看了她一眼,见她眉间那一点细细的褶皱,轻声问:“辣?”
赵平芜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卫琢便没有再问。他起身将玉杯放回案上,又走回来,在床边站了片刻。红烛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大,一个纤弱,隔了半尺的距离,没有挨在一起。
卫琢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叫人备了热水。你先梳洗。”
赵平芜点了点头,没说话,从喜床上站起来,往屏风后的浴间走去。
经过卫琢身边时,她闻到一股水汽混着皂角的淡香。
怪不得身上没有酒气,原来是特意洗过了。
等赵平芜从屏风后出来,已经换掉了婚服,穿着雪白的里衣,重新坐回婚床。
她脸上干干净净的,脂粉都洗去了,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素净的脸,眼窝薄薄的青,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两人离得很近,卫琢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睑有一颗小痣,只有低眉才能看见,一抬眼,又消失不见了。
卫琢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想问问她这些年怎么样,想说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想说你受委屈了。。。。。
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喉咙却像被泥土堵住,只张了张口。
红烛高燃,合卺酒喝了,接下来该洞房了。
卫琢不想这么唐突,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的见面,不能吓到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