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走到道路尽头时,数千团迷雾如冰雹般骤然砸落。
若非“干”及时撑起三角结界,虞沐沫便已折在此处了。
“退。”宛奇的声音从上方而来。
迷雾变成白气沉入地面,虞沐沫身后的苍玉壁褪色呈金色白。就连那只细犬也变成了白毛红眼的野兽。
蓝色茔火之下,那袭鸦氅如山丘般隆起,折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宛奇露出的脑袋,像是黑色酥酪顶上的点缀。
“鸦鸣之主,我有事相求。”虞沐沫直陈来意。
宛奇的笑声得意,“卸甲。”
虞沐沫的双手颤抖,将面具和铠胄一一褪去后,她像是被剥去了所有尊严。
“跪下叩首,七声。多一声不可,少一声不成。”宛奇的脑袋已经从鸦氅的“12点钟”方位,挪到了“3点钟”的位置。
虞沐沫缓缓取出五令旗与鬼王符。这一刻,她必须卸下长久以来绷着的戒备。
宛奇倒吊着脑袋,“你先用黄金四目吓我,现在又搬救兵示威吗?”
“鸦鸣之主,您的礼数比我周全。介者不拜,我更不能带着整个地府六军向您跪。”
宛奇的脑袋自转一圈,又向两侧各歪了歪,最终滑向了“9点钟”的位置。
虞沐沫一叩首:“尊敬的鸦鸣之主……”
二叩首:“地府六军无意冒犯,只为护我离开。”
三叩首:“此番前来,是为一位阴德深厚的亡魂。”
四叩首:“鬼界堡,毕月乌坊,胡诗诗。”
五叩首:“她因意外,幽精俱碎。”
六叩首:“求您免她聻刑,归其灵明。”
七叩首:“求您成全。”
虞沐沫伏在地上,没有起身。
那些“白气”从地下涌出,像是一条条绳索,狠狠地将虞沐沫的身体拉向地面。
在她身体几乎要折断之际,宛奇厉声斥退了“它”们。
虞沐沫侧躺在地面,傩面和铠胄像认主似的重新回到她的身上,鬼王符也不知何时护在她胸口处。
照幽灯闪着她熟悉的光芒,令旗悬空停在她的五方,像是随时听候指令。
“我只留七日。你拿到天庭敕旨,我便将她除名。逾期一日,她便必须入籍。”
想到还要回到这个比地府还“鬼地方”的地界,虞沐沫胸口那道阀门像是彻底锈死了,气吸到一半就断了,眼前瞬间黑屏。
…
上次如此两眼一黑,还是对着地煞王放了大招。
脑机游戏是无法在游戏内哭的,只能憋着那股恨意,任其汹涌。
虞沐沫极少哭,或是说没什么值得哭的。
只是不知摘下脑机那一刻,她会不会真的泪流满面。她的脸上已经有水流划过的触感了。
“原来是我的风带来的雨啊……”虞沐沫终于能睁开双眼。
修白将她圈在怀中。原来是落在她脸上的雨水,是替他挡下来的。
那只绿色小纸人拼命扫着门口,像是在赶客。
“告诉你的主人,如果有政令不顺,那是因为白眚。”虞沐沫向绿色纸人留下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