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锤落下去的时候,石膏裂开的角度,和尸检照片上那道长创腔一模一样。
老周蹲在地上,盯着那道裂口看了很久。
手套摘了,又戴上,又摘了。
「这一下,不是他打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那天早上七点,纪棠堵老周,堵在法医中心门口的早餐豆浆旁边。
她把一张纸铺在人家豆浆边上,纸上是证物锤的规格参数。
黄铜圆头锤。
柄长三十二厘米,锤头直径四点一厘米。
物证编号,她背得出来。
柄上有一道旧磕痕,在第三道木纹的位置。
这张图,她在脑子里过了一百遍。
老周喝了半口豆浆,看看纸,又看看她。
「痕检复核的排期,你问过第三回了。」
「排期遥遥。」纪棠说,「我不想再等了。」
「你想干什么。」
「做个实验。」
老周把豆浆放下了。
「没有立项,没有审批,两个档案室和法医的编外人员,复现命案打击。」他把纸推回去,「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我把这身白大褂穿到头。」
他骂归骂,纸没收回去。
下午下班后,纪棠在五金市场买了一柄同款黄铜锤。
老板翻遍了货架,才找出一柄同型号的,锤头崭新,车床纹都没磨过。
开收据的时候老板问她写哪个单位,她说,写食堂。
老板没多问,铜锤论斤称,秤杆一翘,收了她二十八块。
出市场的时候她掂了掂,新锤坠手,分量跟卷宗照片里那柄,一般无二。
老周在法医中心旧物检材室等她。
他准备了石膏头模,外面裹了一层模拟软组织的胶皮,按尸检报告的七个创口位置,等距标注。
头模是他拿实验室剩料自己翻的,铸了两个,一个备用。
胶皮按头皮厚度分层贴,他说差一毫米,螺纹压痕就要变一分。
小蒋也被叫来了,架着一台借来的摄像机。
「就今晚。」老周说,「检材室的监控坏了三天了,报修单还没批。」
他停了半拍,自己摇了摇头。
「巧不巧。」
小蒋一边对焦一边小声嘀咕。
「我一个搞影像的,拍完今晚,就成了共犯了。」
「怕就别按录制键。」老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