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远怕的不是我。」
第四次讯问开场十分钟,谢观澜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他怕的是一本账。」
魏东来倒水的手一抖,水漫过了杯口。
纪棠的提纲上,「方致远最近在怕什么」那一条折着角。
她还没问。
他先答了。
日期是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看守所第二讯问室。
进讯问室之前,纪棠把提纲折了三道角。
工单的事不能问。
名单的事不能问。
能问的,只有「方致远最近在怕什么」。
她以为这道题要绕很多弯。
谢观澜坐在铁椅里,没等问话,自顾自往下说。
「警官,你们查了这么久,就没人问过他管的那本账吗?」
「会计有会计的说法。」
「有些账,活着的时候叫账。」
「人死了,账才开口。」
魏东来把水杯放下,没出声。
纪棠的笔走得很快。
「方致远守了八年的,不是钱。」谢观澜说,「是一本死账。」
「死账?」
「账上记着的人,这些年活得都很好。」
他说「很好」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
「好到不能让这本账开口。」
「会计做账,借贷必平。」谢观澜说,「有一种账,借方贷方都是人名。」
「这种账不能见光,也不能烧。」
「烧了,记账的人睡不着。」
魏东来把烟盒在桌上转了半圈。
「接着编。」
「所以它得活着,活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的地方。」
纪棠想起那八张白卡。
「明信片。」她说,「也是账的一部分?」
「明信片是报平安的。」
谢观澜说。
「每年一张,告诉那边,他还没开口。」
纪棠的笔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