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底下,两张纸并排。
她把两张纸用图钉钉在桌前,钉了四枚,钉完关了顶灯,只留台灯。
光落在纸面上,烫金的反着亮,复印的那张沉在暗处。
一张是基金会烫金的年度致谢名单,彩印,硬挺。
一张是监控工单复印的签批表,软塌塌的,边角卷着。
纪棠手里的红笔悬着,没落下去。
她舍不得圈第一个名字。
她带着一点侥幸。
也许只是公司老板一个人热心公益。
企业家爱名声,捐点钱,拿个奖,正常。
她把基金会五年的年报都借了回来。
公开出版物,图书馆二楼,装订成册,一年一本。
她把捐赠人、致谢对象、助学金名单拆成三张表,用最笨的办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工单签批链上对。
对了一整夜,索引卡用掉半盒。
她把工单的三级签批链拆开。
承修方,恒安技防。
物业方,恒升仓库物业。
审批方,街道安防办。
三个名字,她一个一个往年报里对。
第一个。
恒安技防的老板,常年捐赠人,连续六年,金额栏写着「逐年递增」。
去年的年报里,他站在表彰台上,胸前的红花和年会上别人戴的,一个批次。
红笔在纸边上点了一下。
第二个。
物业值班经理,致谢名单里有他,连续五年。
名目是慰问金,每年春节前发放。
金额不大,三千两千。
名单边上印着一行小字:感谢您对社区安防共建的支持。
第三个。
街道安防办的审批人,年报后半本的顾问名单里,挂着「社区安全顾问」的聘书。
聘书的发证日期,比他第一次在工单上签字,早了半年。
红笔还是没有圈。
纪棠起身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