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门走进王锦的家,方才还散漫慵懒的胡地,神色瞬间肃穆紧绷起来。
“确实是成晏作乱的受害者。”
屋内的气息干净得过分,明明是女孩常年生活过的居所,却半点属于王锦的气息都没留下。不过失踪一年有余,整间屋子就彻底清空了她的所有气场,干净得诡异。
“四处看看吧。”卫嘉澍扫视了一圈客厅,“屋里气息全无,也没有王锦的生活用品,应该是被老太太收起来了。”
客厅角落堆着装满塑料瓶的编织袋,茶几上摆着几个收纳杂物的铁盒,零散放着水果、遥控器和零碎物件。是老一辈最常见的习惯,节俭惜物,什么都舍不得丢弃。
按这个习性,老太太即便彻底想不起王锦的存在,看到满屋子少女物件,也不太可能轻易扔掉。她会下意识留存下这些东西,甚至有可能会自我虚构记忆,来填补那份莫名的空缺。
“这间房门锁住了。”胡地拧了两下门把手,转头看向卫嘉澍。
卫嘉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身形一瞬挪移,两人已然悄无声息立在了房门之内。
这应该便是王锦使用过的卧室。一张单人床空荡荡的,床单被褥早已被收起,屋内却处处是少女气息。书桌上摞着高高的教科书,旁侧散落着时尚杂志、卷发棒、小首饰,这些杂物无一会属于年迈老人,处处印证着这里曾经住着一个鲜活的年轻女孩。
胡地拿起桌上的亚克力收纳盒,里面满满当当摆放着耳环、戒指、发饰。
“这姑娘以前肯定很受宠。老太太发现不对劲,居然只是锁门封存,没有直接报警。”
“她是在害怕。”卫嘉澍沉声开口。
他伸手拉开衣柜,柜内衣物凌乱散落,本该整齐悬挂的裙子肩带歪斜、随意垂落,明显被人慌乱翻找、粗暴翻动过。显然,老太太发现异常后,曾失控地翻查过这间屋子。
可人类最擅长自欺欺人。锁上房门、视而不见,就能假装一切如常,自欺欺人地继续过日子。
胡地翻看着桌上的书本笔记,一无所获。如今的学生早已不用纸质日记,书本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卫嘉澍随手拿起桌角的笔袋,打开后,几卷折叠整齐的小纸条静静躺在里面。
“找到了,走吧,看看别处。””他展开纸条收好,揣进兜里,按住胡地的肩膀再度挪移,没有触碰门锁,直接离开了这间被尘封的卧室。
两人随即走进主卧,这里住的一定是一位很简单朴实的老人,房间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床上铺着老式花纹的四件套,被子被折叠整齐摆放在床尾。
“这应该就是她没有报警的原因。”卫嘉澍指着床头柜上的一大堆药瓶。
胡地蹲在柜前,盯着瓶身上拗口的药名挨个辨认,一脸困惑:“这是什么?多奈……多奈啥片?派?这字儿念啥?派还是呱?氢-臭-酸加兰他-敏片,这都是什么药?名字怎么都那么绕口。”
“都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常用药。”卫嘉澍轻轻叹气,心头愈发沉重,“她以为自己是得了老年痴呆。”
她或许是无端发现家里满是少女生活的痕迹,记忆里却空空如也,完全想不起有这个人。她或许还致电询问过远在外地务工的子女,而常年缺席家庭生活的家人同样对此毫无印象。
到最后,老太太只能把所有违和与异常,全都归咎于自己年岁太大、神志昏聩,是记忆出了错,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象。她日日活在记忆衰退的惶恐里,一边怕自己彻底糊涂,一边锁死房门、封存整间卧室的痕迹,靠着自欺欺人的安稳,勉强撑着日子过下去。
听出卫嘉澍语气里压着的沉重,胡地身形一晃,变回毛茸茸的小狐狸,轻巧跃进他怀里,安慰道:“她或许本身就得了老年痴呆。这不是更好吗?这样就算未来可能会知道真相,她也不需要伤第二次心了。”
卫嘉澍轻轻摇头,指尖温柔抚过狐狸蓬松的皮毛,低声轻叹:“她没有。”
屋子里通风干净、条理规整,客厅杂物摆放得井然有序,连阳台衣物都会及时收纳,真正神志衰退的老人,绝不会把生活打理得这般妥帖。
她是清醒的。
正因清醒,她才日日深陷自我怀疑与恐惧,也正因清醒,她才会刻意封存房间、假装遗忘。所有的自欺欺人,不过是这位独居老人,在无解的诡异现状里,唯一能护住自己的卑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