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转向林霁:“那四名缺勤的学生,都和王锦存在交集吗?优先排查有关系的人,我怕时间来不及了。”
每月朔、望之日,也就是初一和十五,是蛊师例行饲蛊的小祭,内行蛊师会以自身鲜血喂养蛊鬼。而农历的六月二十四,也就是端午,才会设下盛大坛祭,陈设三牲,焚香祷告,以加固与蛊鬼之间的契约、稳住蛊鬼戾气。
但对成晏这类天生天养的凶蛊而言,唯有人牲,才是它最渴望的祭品。
根据留存资料追溯,王锦的最后一条公开痕迹,是前年春节发布在微博上的灯展照片。也就是说,直至前年二月,她依旧正常生活。春节过后的高一下半学期、春季运动会,她都在校在册。然后从那时起一直到八月底,她的社交账号彻底停更,杳无踪迹。待到高二开学更新学籍名册,“王锦”这个名字,已然彻底消失。
“如果蛊师是在校学生,动手时间大概率不会在暑假期间。目前没有发现其他受害者的痕迹。倘若在王锦和向我求助的孩子之间没有别的受害人,那这个半吊子蛊师,已经错过了一次镇压蛊性的大祭。再拖延下去,他就彻底压不住成晏了,所以他近期必然会找机会动手。”
今年端午已过,这个役使蛊鬼的人并没有按时上供。整整两年无人镇饲,成晏积攒的戾气必然已经膨胀到了极致,濒临彻底狂躁。
“九月初九,我们必须在九月初九之前找到成晏。”
九月初九就是重阳节,是斗姆元君圣诞,也是九皇盛会的最后一日。
斗姆为北斗众星之母,北斗九星皆由其化生。北斗掌管人间本命、寿夭灾厄,拜斗便是敬奉斗姆与北斗星君,用以消灾、禳解、延寿、驱邪。
故而重阳节也是道门拜斗的吉日。按正一道的说法,重阳可借天地至阳之气,恭请北斗星君,扫荡世间阴煞。祖天师张道陵等多位真人,便是于九月初九得道飞升的。
卫嘉澍说着说着,抽了张纸巾,捂在吃鸡吃得满嘴流油的胡地嘴角:“你一会儿跟你姐说一声,让她去找冯大姐,帮我置办些香火纸钱。”
平安街的冯大姐是开纸马铺的扎纸匠,那手技艺更是三辈儿单传传下来的,实力很有保障。
“买纸钱干什么?”林霁不解询问。
卫嘉澍一挑眉:“干什么?当然是行贿了。”
寻常道士除蛊,需开坛作法,礼斗恭请北斗、城隍、本境土地神明降临,斩断蛊师与蛊鬼的血契,再超度或斩杀阴邪。
但卫嘉澍自己就是土地神,不必搭建繁复的坛场,只需要临时设简易香案就行了。这是传统的办案方法,意思是再怎么样,你一个公务员,办公也总得有张桌子。但其实只要他自己不介意,有没有桌子都一样,反正编制都没了。
对他来说,真正棘手的,是这件事属于地方基层阴司办案,需要调动本地阴差、社兵,拘拿阴邪、彻查亡魂、就地审问。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调遣本境社兵,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方便。
他没了编制,纵使神格尚存、权责未灭,但地府阴差却是正经在编的公职人员,没有打点铺垫,绝不会听凭一个失业旧神调遣。
“你怎么……”林霁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可话已经到了嘴边,他还是问出了口,“怎么老是在行贿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胡地直接爆笑出声,连柜台里戴着耳机打游戏的老板都被惊动,转头朝他们看过来。
“那是我想这样的吗?”卫嘉澍无语,“我失业了,要我跟你说几遍?你见过被撤职的派出所所长,还能随便指挥基层民警干活儿的吗?我还能联系上他们,都已经是看在我还有神格的面子上了。”
“可成晏祸乱人间事关重大。纵然你没了职务,地府权责仍在,他们本就该秉公处置,担起这份责任来。”
卫嘉澍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林霁,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他碗里:“孩子,别想了,多吃点儿。等你以后下去了,就靠你这种社会栋梁去改造地府风气了。”
林霁受的是现代秩序教育,信奉权责对等、秉公履职,满脑子可能都是为人民服务。但这个世界是无利不起早的,在卫嘉澍看来,地府阴差消极怠工也情有可原。
破除封建迷信,凡间不再祭祀、不再敬神,把他们这些小神集体搞下岗以后,凡人又开始琢磨起了保护生态环境。明明满地的汽车,遍野的工厂,却偏偏先把祭祖祀先视作陋习取缔。现在的世人都笃定人死灯灭,再无阴阳轮回,自然不会为逝去亲人置办冥资、供奉香火。
于是活了这么多年,卫嘉澍也是头一回知道,地府居然也会闹金融危机。
新亡亡魂无冥币傍身,滞留地府无法转世的阴魂、地府当差收入微薄的阴差也就尽数断了一项收入。毕竟置办供品、采买行头、赶路打点,桩桩件件哪个不需要开销?久而久之,无论是道士作法,还是旧神请托,想要调动阴差办事,都必须付出比以往更丰厚的财帛打点。
昔日随叫随到的地界下属,如今成了请都请不动的公职人员。这也是大多失业地神,宁愿在人间做点小生意糊口,也不愿费心用插手阴邪琐事来谋生的根本原因之一。
林霁的行动力很强,吃完饭卫嘉澍本想稍作休整,他却直接告知,已经联系社区,以免费体检为由将王锦的奶奶请去了医院,至少有三四个小时的空档,足够他们彻查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