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听见动静的商户也凑过来搭腔。卫嘉澍没有接话,自顾自收拾铺面,准备打烊。
他倒是想晚上也开,诓几个路人买买花灯也是好的,奈何,他还要上班啊。
卫嘉澍,一名光荣的道教基层公务员,几世功德,换了个地方土地的神职,位子还没来得及焐热,天庭就迎来了改革。现代社会信仰凋零,连那些历史上威名赫赫的正神好些都断了香火,更别提他们这些基层的土地了。
这就好比是千辛万苦考上公职,转头岗位直接被裁撤了。世间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苦的吗?大批基层土地神无法转岗,只能滞留人间另寻生计。
而卫嘉澍选择的谋生手段,就是卖文创产品。
“喂,今天新来的监督就上任了,到处巡查呢,遛到你那边没有?”
电话那头是卫嘉澍的老熟人,一只滞留人间界的狐妖胡天。
“没呢,来也不接待了,马上五点了,我该下班儿了。”
他们口中的“监督”,是凡人社会设立,专门统管各类异事的机构岗位,负责联络、监管他们这些灵异类存在。
“呦呦呦,不愧是当过正经公务员的,跟咱们这些小妖就是不一样,到点儿了说下班儿就下班儿。”
胡天语气带着几分酸意。若是放在几十年前,她是万万不敢用这种口吻和土地说话的。
土地本是镇守一方、护佑家宅的正神,对精怪本就有管束权,可奈何时代早已变迁。人类不再依靠神明祈愿,科技成为另一重庇护,甚至比神祇更加可控。这些因此失去香火的地方小神,只要辖区内的精怪不闹出大乱子,也不会特意紧盯,甚至会对他们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
现如今,连个狐狸也敢对自己阴阳怪气了,他早该知道的,卫嘉澍叹了口气。
“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有有有,平安街的冯大姐说,新来的监督很难打交道。你好歹是一方土地,必要时候得压一压对方气焰,不能让凡人骑到神明的头上啊!”
那位平安街的冯大姐倒不是精怪,只是个吃这碗饭的凡人。
“到底是冯大姐说的,还是你自己被刁难了,特意过来撺掇我啊?”卫嘉澍从室内落好店门的外锁,穿过柜台后的珠帘走进内室。
“说那么难听,怎么能是撺掇呢?电影里都说了,我们是祥瑞啊!”
“有的是祥瑞,你嘛……”
卫嘉澍不置可否。胡天还有个弟弟,叫胡地,胡天胡地,单听名字就知道这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安分狐狸。就说胡天,虽然法力低微,但也闹过不少事儿。
早年间她回老家探亲,差点儿被偷猎的打了做皮草,还好被护林员及时救下。可这一救就不得了了,死活要嫁给人家护林员报恩,说它们这个品种的都是这样的,哪怕别人娃都上小学了,还是硬要加入这个家。最后当地监督把加上她,那一整窝老老少少一块儿扔这边山头了。说是叫什么物种易地转移。
“我怎么了?好歹也是正经狐狸精!那个新来的,区区凡人,别说尊重我了,居然还敢威胁我!”
卫嘉澍来了兴致。历来监督都会尽量和他们维持体面的关系,从没听说过哪个监督会用什么威胁的手段。
“哦?能威胁你什么?就你那一小条,做成围脖我都嫌漏风。”
“你脖子是有多粗?是不是甲亢啊?有空赶紧上医院查查,管理局给你买了医保的。”胡天不高兴了,人声里掺进几声细碎的狐鸣。
一边逗着胡天玩儿,卫嘉澍一边清点今日所得。他手腕轻翻,掌心多出一枚铜钱,正是赵大宝方才系在祈愿纸条上,放入莲花灯的那一枚。
他小心将铜钱放进内间神龛前的功德箱里。靠这样一点一滴自己给自己攒香火的日子,不知还要熬多久。
一声轻叹刚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临街的店铺正门,而是开在僻静狭长小道上的后门。
卫嘉澍抬眼。纵然世间香火衰退,可这点基础神通他还是有的。隔着门板,他看见一个身着衬衫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