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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匠（第3页）

“能修吗？”他问。

老头摇了摇头：“修不了。这东西是一次性的，裂了就废了。就算你把裂缝焊上，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坏了，跟死人救不活是一个道理。”

沈牧沉默了。他把铃铛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纹，粗糙的边缘硌得指尖发麻。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像是一个习惯了睡前有人守夜的人，突然被告知今晚只能靠自己。铃铛还在，但已经没用了。它替他挡了一下，然后就碎了，连句告别都没有。

赵磊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说，再找一个差不多的？”

老头笑了笑，笑得很淡：“你以为这种东西是大白菜，满大街都是？我做这行做了四十年，见过的真家伙不超过十个。你这一个，已经是稀罕物了。”

沈牧把惊魂铃收进口袋，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不过。”老头忽然又开口了，“铃铛虽然修不了，但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帮你。”

沈牧抬起头：“什么东西？”

老头站起来，转身走到店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蹲下来，从一个木头箱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用蓝布裹着的，看起来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他把布包拿到柜台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也就两根手指并拢那么宽，颜色偏暗，是那种老玉特有的温润质地。玉佩正面刻着一只动物，看不太清楚是什么，像是老虎，又像是豹子，蜷缩着身子，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牙齿。

“这是貔貅。”老头说，“但不是普通的貔貅。你看它的嘴，是闭着的。普通的貔貅张嘴吞财，闭嘴守财，但这个不一样。这个闭嘴貔貅，是用来镇东西的。”

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字。沈牧凑近看了看，是四个篆字，笔画弯弯曲曲的，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

“泰山石敢。”

“对。”老头点了点头，“泰山石敢当，辟邪镇煞。但这块玉上刻的是‘泰山石敢’四个字，少了一个‘当’。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牧摇了摇头。

“因为最后一个字，不在玉上，在人身上。”老头说，“戴上这块玉的人，自己就是那个‘当’字。玉替你挡，人也得自己扛，光靠外物是靠不住的。”

沈牧看着那块玉，没有说话。

老头把玉包好，推到沈牧面前：“这东西放我这里二十年了，没人买得起，也没人敢买。你要是想要，拿去，不要钱。”

赵磊瞪大了眼睛：“不要钱？”

“不要钱。”老头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要是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回来告诉我。”老头看着沈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这辈子见过不少怪事，也听过不少怪事。二十年前，也有一个人拿着跟你差不多的东西来找过我，我没能帮上他。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人。有些事，光是听听就已经够受的了。我想知道，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是我还没见过的。”

沈牧看着那块蓝布包着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前。也有人来过。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是像自己一样，拿到了什么东西，还是……他没有往下想。

然后他伸出手，把玉佩拿了起来。

玉的温度比室温低一些，贴在掌心里有种清凉的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谢谢杨师傅。”

老头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东西能不能帮到你，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重新坐回竹椅上，端起那把紫砂壶，又对着光看了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牧把玉佩装进口袋，和赵磊一起走出了店门。

外面的阳光依然灰蒙蒙的，街上的人多了几个，那只橘猫还在睡觉，姿势都没变过。

赵磊走在沈牧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老沈，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一趟，不光是把铃铛弄明白了，还把自个儿搭进去了呢？”

沈牧没回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凉意透过布料传出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