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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第1页）

晚上十点半，沈牧出门。

周惠兰已经睡熟，临睡前反复叮嘱他别回来太晚。他随口应了一句出去买包烟，轻轻带上房门。楼道依旧黑，那盏坏掉的声控灯没人来修，他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挤在狭窄楼道里，听着比平日里更响。

走出单元门，冷风迎面撞上来，裹着潮湿泥土的味道。这会儿又飘起毛毛细雨，细得像雾，落在脸上凉丝丝。小区静悄悄的，路灯昏黄，雨丝在灯光里飘，蒙着一层薄纱。

顺着小区后方小路走十来分钟，找到那块空地。说是空地，实际是一片待开工的拆迁废墟，瓦砾堆上长满野草，几棵歪脖子槐树孤零零杵在角落。白天都少有人过来，夜里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

沈牧挑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面朝北方盘腿坐下。屁股刚落地，凉气隔着裤子往上渗，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调整呼吸，闭眼沉下心神。

丹田内黄土之气持续震动，频率相比白天又快了一点。他能感觉到这股震动顺着脊柱往上爬，像一只无形的手，一节一节叩击脊椎，不急不缓。

照着何老交代的法子，他把心神收束在丹田，想用意念压住震动。开头还算顺利，黄土之气慢慢平复，震动幅度不断缩小，眼看就要安定下来。

就在这一刻，一股巨大的牵引力从地底涌上来，仿佛有只巨手攥住他的丹田，猛地向下一拽。

沈牧身子往前栽，差点直接扑在地上。他急忙用手掌撑住地面，重新坐直，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那股牵引力没有消散，反倒越来越强。他清晰感知到，地下有东西在勾扯他体内的土气，如同磁铁吸铁屑，拉扯不休，想要直接把这股气从他身体抽离出去。

沈牧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守住丹田。调动青木之气加固经脉，催动朱火守在丹田外围，搭起三层防护。黄土之气在防护圈内来回冲撞，总想挣脱束缚，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胸口发闷，喉咙泛起甜腥。

他记着何老那句话：稳住，别让震动传出去。

可眼下问题已经不是外泄，而是体内土气快要被地底之物尽数吸走。

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丹田的黄土之气忽然变换震动节律。不再是之前均匀的起伏，变成三短一长的脉冲，像一段传递出去的信号。

地下那股牵引力顿了一下，随后松开。

沈牧大口喘气，浑身衣物全被冷汗浸透。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泥土上，仰头望向漆黑夜空，细雨落在脸上，凉意让人保持清醒。

缓了许久，才重新坐好。丹田黄土之气已经归于平静，老老实实沉在丹田底部，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但沈牧心里清楚，方才不是幻觉。

地底下，确实藏着东西。

而且那东西，读懂了土气发出的信号。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泥土草屑，掏出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在废墟打坐整整一小时，体感却像熬了一整个世纪。

返程路上，一个念头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何老说，能感应地气的不止他一人。那地下的东西，是人，还是别的存在？

走到小区门口，门卫老张坐在值班室听收音机，川剧咿咿呀呀，唱词模糊听不真切。老张看见他，探出头喊：“小沈，这么晚才出门？”

“出来买包烟。”沈牧扬了扬路上顺手买下的烟。

“你妈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麻烦张叔惦记。”

“那就好那就好。”老张缩回去，继续听戏。

沈牧走进小区，途经后排那栋楼，不自觉放慢脚步。望向开裂地砖的那户一楼阳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隐隐觉得，黑暗深处，有东西也在盯着他。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把沈牧吵醒。

他迷迷糊糊开门，赵磊站在门外，手里拎塑料袋，装着两根油条、一袋豆浆。

“我就猜你还没吃早饭。”赵磊侧身挤进门，把袋子搁餐桌，“昨晚出去干啥了？看你脸色很差。”

沈牧打了个哈欠：“没睡踏实。”

“还在担心阿姨的病？”

“算是吧。”

赵磊拉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我说你别绷太紧。阿姨手术做得漂亮，恢复也稳，安心养就行。你先把自己熬垮，谁照顾她。”

沈牧咬一口油条，含糊应着。

赵磊盯着他，身子往前凑，压低声音：“哎，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