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眼眶热了一热,收手机进病房,对周惠兰笑:“陈主任说偏早期,等明天结果定方案,不急。”
周惠兰看了他半天,点头。
下午两点,回春堂。
何老在柜台后拣黄芪,头不抬:“后院,当归洗净。”
沈牧去后院,把当归泡在大盆里,根根搓泥,不破皮。半小时下来,腰酸指皱,才端去柜台。何老拈起一根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点头:“头回洗,及格。”
又从柜下抽出一本黄线装《药性赋》:“背。三天。”
“全背?”
“全背。但三天先吃三十味,一天十味。”何老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不像一个普通药铺老头,“学医贪多嚼不烂。你把三十味的性味归经吃透,再来。”
沈牧收了册子。转身要走,何老忽然开口:“你身上带一股气。”
沈牧顿住脚:“什么气?”
何老不答,只看着他:“背完三十味,再说。”
沈牧后背微微发凉。贴着胸口的赤青敕令发热,像在应和。这老头,不简单。
六点到赵磊馆子。周末爆台,沈牧系着围裙端菜、收桌、洗碗。十一点,最后一桌客走,他扶着腰坐在门口塑料凳上。赵磊递来一罐啤酒。
“明天还忙?”
“撑得住。能喘气,就能干。”
赵磊在他旁边坐下:“牧哥,说真的,你比上班那会儿有神了。”
“那会儿像谁欠了我几百万。”
“现在也欠。”赵磊笑,“可眼里有活气了。”
沈牧想了想:“大概知道为啥活了。”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午夜回家。沈砚房门缝里漏着光,又躲在被窝里玩手机,沈牧不戳破。洗漱完上床,取出玉牌贴胸。
清早那场腹泻教会他:火生土,急不得。
他改了路——先以青气养肝木,再以极弱朱火养心脉,两气在膻中会合即散;待气息稳了,才分一丝朱火,沿任脉缓缓下沉胃脘。脾黄气又是一蠕,这一次却不再翻江倒海,只像干土接住细雨,缓缓把那缕火化开。
腹中温而不烫。
成了。火生土入门,不在火多,在分寸。
他又续转几周,朱火与脾气相融,凝成一个极弱小圈。半昏半醒间,他像看见大地上生出一点嫩苗:日色温而不烈,根扎厚土,叶向天光。木、火、土三气结成一小圈,不成五行,只够打底。
“这就是火生土的意思?”他喃喃。
无人应答。玉牌微热,像在说:才入门,远着呢。
翌晨六点起,浑身轻快。熬粥、装桶、去医院。今天出活检,要定母亲接下来的路。
他抚了抚玉牌,迎着晨光出门。天桥上的风还是硬,他这次没缩脖子,只按着胸口那点温火,一步一步,稳稳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