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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眉（第1页）

烛火盈盈，在李益府垂落的青丝投下细碎的影，他的声音从低垂到眉眼间传来，哑哑的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执念道“臣……情愿跪着。”

李相你果然从未变过。

伍元照没有再让他起身。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去。玄色的斗篷铺展在石地上，她贴近，灼人的气息涟漪着在彼此荡漾开。

指尖掠过他的手腕，轻触那血洇透的白纱下的痛意，像一片雪落在枯叶之上，无声无息，却让他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娘娘……”

他的声音瞬间哑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里。

“别碰……臣手脏。”他凝望着那不可触及的情愫，眸中某些情绪翻涌，眸中浮现出一丝委屈的雾气。

伍元照没有松开。

她拉起这双沾满血渍的手，这双曾为她所用的利刃，此刻竟是这般残破脆弱，她的指尖触到掌心那处血污下的凹陷，隔着白纱，感受着情难自禁的痛感。

“本宫记得这双手。”她的声音很轻，娓娓道来，“还记得这双手替本宫描过眉。”

那时，她还是昭仪。

是宿醉未消的晨起，铜镜里面色微白一双杏眼含水似含着淡淡愁绪，她对着铜镜描眉可怎么都下不了笔，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像怕惊碎什么似的传来“娘娘的眉毛要是再弯一点，才配的上娘娘的美目。”“那就劳烦李大人了。”她应允了他的僭越。铜镜里的她微微侧着，他微微低着，笔触精简干净，带着一点笔墨的淡香，萦绕在铜镜里。

“娘娘的眉毛……还是弯一点好看。”他记得那日，也不知是怎么敢狂妄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螺子黛的笔尖落在她的眉骨上，她就这样微微仰着头，下颌轻轻靠在指背弯弧里，情意落于心间谁也夺不走。

该忘怀，不问曾经沧海。

李益府深知自己注定的败局不过是长孙一脉暗中串联只为铲除娘娘在朝中的势力，这一切都是冲着皇后来的。

在被带进昭狱前他早已做了必死的决心，如若自己身死以换娘娘的清明也算死得其所。

朝中经营多年能给她留下的不过是一纸名单，各派间的利益纠葛，谁可以招揽谁必须除掉往后的路或许只有季相可以辅助娘娘了。

“娘娘要早做打算，朝中局势风云变幻，娘娘来看罪臣，他们定要做文章，他们等的就是娘娘失态。”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灼灼“臣在入狱前就拟了一份名单牵扯朝中各派利益以便皇后所用，已交于季相，臣在朝中的残余势力季相也可为娘娘调动。臣怕……怕以后不能为娘娘分忧了。”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着他跪在这石板之上仰着头筹谋着关于她的朝局——裹着一层层白纱下的手颤颤地搁置在膝盖上，嘴角的伤口凝成了一颗暗红的血珠，可他的眼睛却亮极了，像两簇燃在野草中的火焰浴火重生般得耀目。

李益府对世人来说是奸臣，可唯独对她，从来都是拿命去赌。赌七年前那场雨，赌今夜她会不会来。

他赌了两次，都赢了。

李益府顿了顿，给伍元照行了一个大礼，他低着头，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像是一层层剖开后，露出最里面那一点柔软的不敢示人的东西“臣其实……受这点刑罚都不算什么，就是想撑着，等一个结局，或许赐死的圣旨一到，就真的见不到娘娘了，臣在想若是就这样死了，最后的念头会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尾音微微颤了一下“臣想的是死之前再见娘娘最后一面，如今也算了却心愿，臣愿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