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吏
(1)
大理寺狱。
两边的烛火散发着幽幽的光,在残破的石壁上泛不起一丝涟漪,血腥气与霉湿交缠似要把人活生生吞了去。
伍元照身披玄色斗篷,内着绯红绣蝶锦袍,裙摆边缘拖过地面,沾染了些灰黑的泥水。
甬道比想象中要长,烛火昏暗如纱,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拐到甬道最后一个暗房处,她闻到了更浓的血腥气,然后声音是断续低吟的喘息,然后断断续续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敲击,似是将铁器猛烈撞进木头哀嚎的声音。
“李大人在此处吗?”她转身问向小佑子。
“娘娘,李大人的确被关在此处,可奴才不知……不知……”没等小佑子继续讲下去,就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想已经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
伍元照站在甬道的阴影处,只听暗房里又是响起那种沉闷的敲击,接着是一阵阵压抑的喘气声,后而陷入一片死寂。
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可斗篷下的手慢慢攥紧了。
迈进牢门暗房里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只有一盏油灯枯萎在暗夜里,火苗被风吹得扭捏,光影交融下,她第一眼看见了他。
李益府在暗处,单薄的水衣上渲染着暗色的血迹夹杂着一道道绚丽胭脂色的新伤绽放在这方寸囚牢中。
血色玉珠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血腥气弥漫。
李益府微微垂着头,青丝散漫的覆盖在他惨白的面色之上,原本风气英秀之姿在此刻显得狼狈非常,却又多了一丝哀婉凄凉。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在看见皇后的瞬间,眼眶竟泛着猩红,他睫毛微颤,墨色的冷眸氤氲着一丝莹光。
他右眼不知何时蓄满了泪,顺着他惨白的面颊滚落,他想张口,可低吟着只发出来了一声干哑的气息。
武元照看见了他的掌心。
两根铁钉,从他的掌骨之间贯穿而过,钉子周围的血已经半凝固,暗红发黑,像一朵朵腐朽绚丽的曼陀罗葬于此间。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是痛楚,右手的新伤只见那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伤口滑落,满地的鲜血这种痛是钻心之苦,是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痛。
他是文官,此刑未免太过于狠戾。
伍元照开口责问,声音却平静的可怕“本宫来的可巧,还未审讯,谁让你用此刑?”
“回娘娘的话,罪臣李义府在狱中胡言乱语依律本该如此……”
跪在地上的正是李相手下之人,伍元照也认出此刑罚正是李相之前为了助自己对付长孙无忌心腹一脉的手段,如今竟被自己手下心腹用此刑折辱他。
“也是用心良苦,你下去吧,本宫要亲自审。”
伍元照陆郁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冷的可怕。
“是,娘娘那微臣告退。”此人在暗处渐渐远去。
屏退众人后,暗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灯芯燃烧细碎的声响。
伍元照几步走到他面前,呼吸微滞,她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但却很快垂下眸责问道“李益府你可知罪?”
李益府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烛火盈盈映在她玉脂般的肌肤上,她还是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