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说完没两秒,贺明远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今天到得晚,食堂里已经没什么好菜,盘子里就两个素菜一碗饭,看着寒酸,顾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拨了一半给他。
“你今天干嘛去了?”顾岚问。
“画室补画,老师留了三张速写。”贺明远坐下,掰开筷子,“感觉都没力气拿筷子了。”
他靠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感觉人生从此彻底灰暗了。
顾岚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所以你就跟那幅画死磕了一上午?”
“那幅画现在比我亲…亲妈还了解我。”
谢兰茵,“你跟一张素描纸进行意志力的搏斗,最后输了。”
贺明远侧过头看她。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像鸡爪一样蜷了一下:“不,是我赢了。那张纸现在服服帖帖地躺在画室里。我只是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什么代价。”
“我的右手现在不属于我了。它属于那幅画。那幅画里的陶罐,和三个苹果。”
顾岚终于没忍住,笑得直拍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贺明远,你他妈都要饿昏了,能不能说人话。”
谢兰茵拿起桌上那瓶没开盖的矿泉水,拧开,推到他面前。
“喝水。”她说。
贺明远没有接,眼镜滑到鼻尖,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已经超脱了”的淡然。
“谢兰茵,”他说,“你知道吗,人在真正耗尽体力的时候,是不会渴的。也不会饿。只会产生一种幻觉。”
“什么幻觉。”
“就是觉得自己是一张画纸。很白,很平,很安静。谁要是再来动我一下,我就皱了。”
谢兰茵沉默了一秒。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皱了没。”
贺明远表情不可置信,像是受了天大的冒犯:“你——你碰我。”
“我问你皱了没。”
“皱了。”他闭上眼,语气悲痛,“我这次真的皱了。”
顾岚已经笑得快滑到桌子底下去了。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谢兰茵的肩:“兰茵!你别、你别跟他演了,我真的不行了——
你们俩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接,我他妈怎么跟你们两个戏精坐一块儿了——”
贺明远看到谢兰茵嘴角的伤,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话。
谢兰茵把绿豆汤慢慢喝完。
“兰茵,下午什么安排?”顾岚笑完了,用纸巾擦嘴,“去看台看我训练?”
“得去趟学生处。”谢兰茵说,“学生会那边放学后还有事,我去处理一下。”
顾岚撇了撇嘴:“又去?那帮人有没有欺负你?我听说赵雨萌今天没来,你说她是不是又憋什么坏呢。”
“她最近应该都不会来了。”谢兰茵说。
顾岚眼睛瞪大:“真的?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谢兰茵把汤碗放到一边,站起来,“我吃好了。回教室拿两本书,下午还要小测。”
顾岚点点头,跟她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