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醒得早。
天刚擦亮,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落地窗外的城市笼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像一张没对好焦的照片。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身子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重新拼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
她没管。
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她将门开了一道缝。客厅里,陆承秋还躺在沙发上,枕着自己胳膊,毛毯盖在腰腹,看上去睡的不太安稳。
谢兰茵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去玄关找自己的鞋。
鞋不在了。
昨天从实验楼被抱出来的时候,她脚上就只剩了一只。现在那只也不见踪影。她蹲在玄关,手扶鞋柜,心里把陆承秋翻来覆去骂了十几遍。
没有鞋,只能光脚出去,上电梯要刷卡,走楼梯下十七楼。脚踝这样,下不了两层就得滚下去。她没犹豫太久,这地方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自己在发烂。
她直起身,握住门把。
刚拉开一点空隙,一只手臂就从身后绕过来,“啪”地按在门板上,把门重新推死。
她整个人被圈在门板和那具身体之间,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你去哪儿?”
陆承秋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被吵醒的低气压。
“松手。”她说。
“我问你去哪儿。”
“回学校。”
“就穿这个?”
他的手指勾住她肩头那根细带,轻轻往后一拉,又松开,啪地弹回她的皮肤上,
“有什么问题吗。”谢兰茵默默把肩带拉回原位。
“问题大了。”
“你就这样从我家出去,光着脚,还一身伤,走出这栋楼,这让别人看到了,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兰茵跟见鬼一样看着他,“你还在意这个?”
懒得跟他纠缠,她其实不确定自己这副样子能走到哪儿去,但已经在他眼皮底下睡了一夜,已经是她的极限。
“那你给我找双鞋。”她说。
陆承秋瞬间身旁的气压变低,他按在门上的手没收,身子反而又压低了两寸。
“谢兰茵,你能不能有点自觉,我允许你走了吗?”
“你到底放不放我走。”
“你现在这样出去,放你出去就是给我找事。”
“我不用你管。”
“你昨天求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谢兰茵后槽牙都咬碎了。
陆承秋没再逼她。他伸手,把她的脸转回来转过去,来回打量了一番。
“所以,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待着,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等衣服送来,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谢兰茵抬眼看他,声音没什么起伏:“陆承秋,你又想干这种好人好事了。”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他的手从她下巴滑下来,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肩上,把她从门边带开。“去坐着。”
她没动。
他又说:“你现在连从我手里挣出去的力气都没有,别自找难堪。”
说完转身往客厅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这次没背着她,声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