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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钱走人（第1页）

小女孩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意识陡然清醒。她没睁眼，头重得抬不起来，手脚酸麻，不知道她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睡姿睡在马车角落里，反正浑身不舒服。她保持原状，呼吸平稳，看起来还在沉睡中。

等她缓过来后，慢慢睁开一条眼缝，眼珠转动，之前坐在马车里的人都不在。她睁开眼，马车似乎停下了，外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小女孩伸手摸了摸鼻子，她低头看，指腹上有点白色的粉末，就是这东西让她失去了意识？小女孩低头沉思片刻，屏住呼吸用衣袖擦掉脸上残留的粉末，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她轻手轻脚挪到小窗前，轻轻挑开帘子。

入眼先是几棵树，树下停着几辆马车，中央的空地上生有火堆，火上架着锅，旁边的小桌上摆放着碗碟，三个婢女围在桌边忙碌着。炊烟袅袅，属于饭菜的香味飘向马车，小女孩吸了吸鼻子，肚子跟着发出声响。

吴良为了防止她们逃跑，每天给的食物只够她们维持生命。她多久没吃过饱饭了？她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很饿，饿得肚子痛，饿得只能把自己蜷起来，那样才会好受些。

在逃跑被抓回来后，她就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离开那里，哪怕是要踩着别人。

奇怪，马车里的人去哪儿了？挑开的缝隙不大，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小女孩皱了下眉，放下帘子。落在人牙子手中的人，此生的结局无非就那么几种，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在主家为奴为婢，卖命到死。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做工精细，布料上乘，寻常人家可用不起这样的好料子，这也不是她一个被买来的婢女该穿的。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中年男人花那么多银子买下她是因为好心。她脑海中闪过美丽女人怀中的小女孩，她们的穿着不能说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慢慢在她脑中形成。

恰逢此时，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橘红的阳光倾泻进来，勾勒出外面小女孩的轮廓，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像圆杏仁，对上车内小女孩的目光，她眨眨眼，歪着脑袋扭头对身后的人说：“红玉姨，她醒了。”

紧接着，车帘彻底被掀开，红玉先对车外的小女孩恭敬道：“小姐，芙蓉糕好了。”她口中的小姐听到“芙蓉糕”三个字，立马扬起笑脸，蹦蹦跳跳地离开。她转头看向车内，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冷漠，连带着声音也冷冷的：“醒了，就下来。”

车内的小女孩在红玉出现那一刻就换上了胆小害怕的表情，她弱弱地点点头，局促地站起来往外走。车外的太阳正对她的眼睛，刺得人不得不抬手挡，也就是挡这么一下，她没看清路，一脚踩空直直摔下马车。

“咚”的一声，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她好笨。”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山间，她笑得手上的糕点掉地上都没察觉。

红玉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她抓住地上那小女孩的后领，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提了起来，“小心点，别把衣服弄脏了。”真是不知道王桥怎么选的人，难怪会被夫人责怪。

“对不起，我会小心的。”小女孩恨不得把头低到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看到小女孩低声啜泣的模样，红玉抿着嘴，良久，她叹了口气伸手牵起小女孩的手：“跟我走。”两人绕过中间的营地，上了另一辆马车。

漂亮小女孩的声音在她们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你说她是不是很笨？是不是很丑？一点都不像我。”她身边的婢女微笑着回应她的话，顺便温柔又细致地擦掉她嘴角的碎屑。

天真的童言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但她周围的人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会夸她率真可爱。以爱为名的纵容正在无声地缓慢地腐蚀她那颗纯真的心。

红玉率先走上马车，她在车里叫小女孩进去。站在外面的小女孩还是低着头，她抬手擦眼泪，其实她是在用衣袖挡脸，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用力揉眼，随后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涂在眼睛周围，她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哭过。做完这些，她才往马车上爬，刚爬两步她又摔了。

红玉掀开帘子，眉头紧锁：“你是不会走路吗？”她伸手把小女孩拽进去。

等她们再出来时，小女孩已经大变样。脸上的红斑消失不见，皮肤变白了，发髻变得更精致了些，还戴了几朵俏皮可爱的珠花。现在的她跟真正的苏宴有九分像，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苏宴。

红玉把她带到苏夫人面前，苏夫人眼中闪过惊喜，真的太像了。苏宴从母亲怀中挣出来，围着小女孩转圈，“哇，红玉姨，你真的好厉害，竟然把丑八怪变得跟我一样漂亮了。”她像是看到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好奇地扯着小女孩左右看，她捧起小女孩的脸凑近想看看她脸上是什么。

但她还没看清，苏夫人过来拉开她，“好了，珍儿，别挨那么近。”苏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我好奇嘛。”苏夫人无奈笑笑，摸摸她的头顶叫红玉带她去别处玩。

空地上只剩小女孩和苏夫人，一块糕点递到小女孩面前，香甜的味道使她咽了咽口水，抬头望向苏夫人，小心翼翼问：“给我的吗？”

苏夫人笑得温柔，弯腰牵起小女孩的手，把糕点放入她的掌心，“快吃吧。”

得到许可，小女孩捧着糕点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她那副宛如饿狼扑食的样子，惹得苏夫人皱眉，不过很快又舒展开。管家将买小女孩的过程事无巨细告诉了她，有野心是件好事，说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好办。

苏夫人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目光慈爱，“我年轻时伤了身子，只有珍儿一个孩子，她时常向我抱怨孤单。我便想着给她寻个伴，你若愿意，以后你们俩就是亲姐妹，我也视你为亲生。”

小女孩呆呆看着苏夫人，像是在思考她的话，她摸出手帕耐心为小女孩擦嘴，“我啊，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生两个女儿，可惜……”她话说一半止住，脸上闪过恰到好处的遗憾，见小女孩不回答，她叹息道：“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强求。”

苏夫人起身欲走，她刚转身，衣袖被拉住，小女孩激动的声音跟着响起。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跟小姐做姐妹！”她的手拉得很用力，很怕苏夫人反悔。

得到想要的回答，苏夫人笑颜如花，连说几声好孩子，并告诉小女孩她以后就是苏家小姐，名叫苏宴。

苏宴，小女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冲苏夫人扬起讨好的笑脸，承诺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苏珍”。

闻言，苏夫人愣了愣，笑笑不语，叫来婢女带她再去吃点东西。

苏夫人回到先前的马车上，红玉递来手帕，她细细擦拭每根手指，表情冷淡，“盯好她，等出了连州……”

红玉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声：“是。”

苏家的厨娘手艺极好，就算是简单的菜肴也色香味俱全，小女孩难得吃了个饱饭，险些给自己吃吐。

几个家丁婢女看见她的样子，在远处窃窃私语，她看见了，但是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