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心里叹了口气,她也算是个体面人了,来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脸上挂着社交性的微笑,“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男人窘迫得摸了摸鼻子,“没事,知道你可能看不上我,没事的,来都来了,喝杯东西再走吧,外面天热”说着,去前台给她点了一杯美式。
李芸略感差异,这个人还蛮有反差,倒叫她有点不好意思翻脸了。“李峰”端着咖啡放到她面前,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一直在想待会儿用什么借口脱身,说公司临时有事?说闺蜜突然找她?还是直接说“我觉得不太合适”?
她走神得厉害,没注意到“李峰”从坐下来之后就没怎么喝自己的东西,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他说话不多,但每句都卡在她走神的间隙里插进来,像是要确保她能听到,又不至于打断她的思绪。
他问她平时工作忙不忙,问她周末一般去哪,问她一个人住还是跟家里人住。她随口答着,脑子里还在盘算脱身的借口。
那杯咖啡她喝了不到一半,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美式,但她越喝越觉得后脑勺开始有点发沉,又有点冷,带着轻微麻痹感的眩晕,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放在她颈椎上,冰水顺着脊髓往下淌,流到哪里,哪里的知觉就变钝。
她以为是这几天没睡好,揉了揉太阳穴,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接着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我先走哈……”
“李峰”站起来,笑着说下次再约,她敷衍地点了点头,走出咖啡馆,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她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被午后的阳光晃了一下眼,头晕得更厉害了,走起来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飘忽感。
她在门口的花坛边站了几秒钟,回头看了一下,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她没有多想,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没意思,遇上照骗,浪费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李峰”在咖啡馆门口目送她上车之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搞定。”
后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忽然就变了。
李芸晚上开始经常性失眠。半梦半醒之间,她总觉得房间里有另外一个人——缩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呼吸;有时候是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吱声,等她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碰碰跳动的声音,渐渐开始失眠,她竟然脑子里开始疯狂地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她觉得恶心,但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她知道对于只见过一面就想他想到这个程度绝对不正常。
——但理智像是被压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下面,能看见,够不着。
与此同时她慢慢开始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甚至有时候不在梦里了,在清醒的时候,在她做每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之前,那个声音会准时出现——在脑子里,用一个像她又不像她的语调,告诉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给她寄来香,让她点在屋子东南角。她真喜欢那个香的味道。
后来他来到她的家,他怎么会来呢?他怎么会知道她家地址……她来不及思考,只是让他进门,他脱了衣服,还脱了自己的衣服,她和他在沙发,在窗前,在地上……到处都是痕迹
她好恶心,但是她好喜欢……
不,她不喜欢,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记得他充满恶意的眼神,他粗俗的言语“你有什么了不起,假清高,飙子……第一次见面还敢看不起老子,看老子不干死你……”
再后来他让她转钱给他。
她转了,从第一笔几千块到把工资卡里所有余额全部转光,前后不到一个月。信用卡刷爆,网贷平台借到上限,同事、朋友、高中同学——她翻出通讯录里所有能借到钱的人,编各种理由借了个遍。
在那个声音的干扰下,她开始无故缺勤,HR发了三封书面警告她连看都没看。她在公司做了八年,丢掉这份工作,用了不到两个月。
最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她真的好疼啊,她的身上泛起淤青,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哪里疼。
最后发生什么了?
那天深夜,她出了门,她去干了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她好像穿着睡衣走在大街……但好像就在下一秒,她就站在六楼外沿了。
脚下是一片没有灯光的空地,堆满了工地废弃的砖块和碎石。
她恍惚了一下,再然后,就是无尽的坠落,像是电影慢动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