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段是查验员撕开牛皮纸盒的胶带,从泡沫纸里剥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暗色,金属材质,形状是一尊坐姿的小神像——和陈屿家里的极为相似。
还有一段视频,同样的牛皮纸盒,同样的泡沫纸。这次看起来是一个L国的老牌化妆品的包装。
所有包裹,全部正常通关。流程完备,记录清晰,毫无破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项蔚这边,她盯着屏幕,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转动另一件事:
现在她有了两条线,一条是陈屿的互联网轨迹,指向境外加密群聊,最终指向L国;一条是实体的物流轨迹,指向L国到Y省的包裹通道。
现在两条线在境外L国交汇。
但是,等等,为什么寄来的神像是三尊?还没等项蔚想明白加密网址,境外通道的事,另一个可怕念头涌上心头。如果是三尊……一尊是在陈屿家?那其他两樽呢?在陈屿家……还是……流向了别处?有没有可能……其实还有别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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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是在病床上醒过来的。
她这是在哪?这是在医院?嘶……她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像是骨头重组了一般,但又动不了。
她大脑有点迟钝,下一秒却又想到了下坠的瞬间画面……她坠楼了……不,是她自己跳了……可自己为什么会跳?
她努力回想着。
她在踏出坠落的一瞬间,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想死,然后拼命伸手去抓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再就是一片黑暗。
医生后来对她说,你命大,没有那防尘网,你的颈椎就断了。
她当时应该是抓到了工地脚手架上挂着的一面防尘网,尼龙绳编的,但它显然承不住一个人的重量,从中间撕裂成两半。
但那几秒钟的缓冲确实救了她的命。她摔在脚手架下一堆废弃的编织袋上,左腿胫骨骨折,两根肋骨骨裂,后脑勺撞在砖块上缝了六针。
李芸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牵引架上,后脑的麻药还没过,整个人像是飘在灰蒙蒙的水面上。
她没有去想那个男人,她想的是自己之前在坠落的那不到一秒里,她脑袋里清晰地听见了一个声音——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对她说:跳吧。
那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像是有人把一枚烧红的印章按在她大脑皮层最敏感的那个褶皱上。
她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想过死。但在过去几个月里,“死”变成了她脑子里最常出现的一个字。
不仅仅是这个,过去一段时间,她的大脑里好像时常被植入一种指令,有点像她每天上班前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的待办事项——每一项都必须按时执行。
但在她悬在半空中的那一瞬间——防尘网撕裂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身体还在往下坠——她清晰地感觉到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什么东西从中间一刀斩断,所有的指令、催促、暗示,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她耳边只剩下风声和网绳断裂的噼啪脆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但那片空白让她想哭——那是一种她太久没有体验过的、属于自己的安静。
李芸一直觉得她运气好,好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高考比预估多考了三十分,进了想都没敢想的大学;毕业后投第一份简历就被录用,八年后做到主管,手下管着六个人,季度绩效没掉出过部门前三;四年前在开发区买房,她本来只是路过售楼处随便看看,结果赶上尾盘清盘,比市价便宜了将近两成拿下了一套朝南的公寓,一百多平方,现在价格翻了两倍。追她的人也是从来没断过,就连在路边等车都能捡到一张没兑过的刮刮乐中了五十块。身边所有人都说她是“锦鲤转世”,她自己倒没多想
——她觉得运气好是因为她活得干脆,不纠结,不内耗,想要什么就去拿,不想要的就扔,老天爷喜欢爽快人。
她玩约会软件也是这个逻辑,她不想找对象,只想体验快乐。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看对眼了就见面,感觉好就继续,感觉不好就散。她玩了将近两年,从来没出过事——直到她刷到了那个男人。
他照片拍得很好,一张看起来像是随手抓拍的侧脸照。逆光,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刚好介于自信和温柔之间。资料卡很简洁:三十三岁,自由职业,简介只有一句话——“不打扰生活,只提供可能。”她觉得这句话说得聪明,不油腻,不承诺,刚好和她的需求对得上,于是她右滑了。
见面约在一个下午,开发区一个新开的商场。
李芸到的时候对方还没到。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低头刷手机。约会软件上那张照片还挂在他主页上,逆光侧脸,下颌线条利落,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刚好介于自信和温柔之间。
等了大概五分钟,就见一个男人从门口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朝她这边走过来。李芸抬起头,笑容僵在脸上。
她忍不住想骂娘。玛德,遇到照骗了。
眼前这个人跟照片上那个逆光侧脸的男人简直毫无关系。照片里那个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眼前这人脸更圆,颧骨更高,五官像是被谁揉过一把再重新展开的。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看得出是想往照片里那个风格打扮的,但衬衣料子廉价,肩膀处皱巴巴的,像是刚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右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手指粗糙,指节突出。
他在对面坐下来,笑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好,我是李峰,等久了吧?路上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