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路是照明!”
“图纸改过,标签没换!”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确定。连许望生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他仿佛正透过父亲的眼睛看这艘船:哪根线路在五年前被临时改接,哪个齿轮受过海水腐蚀,哪一处故障会在今天黄昏重演。
秦绍海冲进配电间,拉下第三路闸刀。
绞盘停住了。
码头忽然安静,只剩断缆落地后的余响。黑猫从仪器箱上跳下,沿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到许望生身边,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腕。
那是它第一次碰他。
许望生想把手抽开,却因为肩膀疼得厉害,没有成功。
四
医务室里,秦绍海亲自给他缝了四针。
“你早知道线路改过?”船长问。
“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到第三路?”
“猜的。”
“你父亲也总能猜中。”
许望生看向窗外。北斗号已经恢复供电,甲板上的灯逐排亮起。那只黑猫蹲在舷梯顶端,正在用一种不耐烦的神情等他。
“地图是真的?”他问。
秦绍海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五年前,我们在南纬七十六度收到一段无线电信号。信号每隔十分钟重复一次,内容只有一句中文:’愿望正在观测你。’你父亲认出了发报人的手法。”
“是谁?”
“他自己。”
“不可能。”
“那段信号已经连续发射了四十七年。”
医务室墙上的钟停了一秒。
或者只是许望生这样觉得。
秦绍海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登船证,在姓名栏写下“许望生”,职务栏写“仪器检修员”。
“北斗号不是去找极光观测站。”他说,“我们的任务是给中山站运送设备。你只能跟到沿岸。进入内陆以后,没有补给,没有救援,也没有国家会承认你的路线。”
“够了。”
“我还没说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船上服从命令。第二,不许一个人行动。第三——”秦绍海看着他贴身口袋里的信,“如果你真的找到那座站,不管你看见谁,不管他求你做什么,都不要立刻许愿。”
“为什么?”
秦绍海的左眼仍旧浑浊,右眼里却出现了恐惧。那不是一个老水手对风暴的恐惧,而是一个幸存者多年以后仍不敢回头看岸的恐惧。
“因为观测站从不创造奇迹。”他说,“它只把一个人的愿望,变成另一个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