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忽然跃上他的行李袋,从夹层里叼出半根王老太太送的红肠,动作熟练得像早已参与过行李打包。
许望生愣了两秒,扑过去抢。黑猫叼着红肠钻过铁门下的缝隙,尾巴在消失前得意地弯成一个问号。
“小偷!”
他想也没想就翻过了墙。
落地时,他才意识到这也许是世界上最荒唐的偷渡理由:一个准备横渡半个地球寻找父亲的人,因为半根红肠闯进了戒备森严的科考仓库。
黑猫在木箱之间若隐若现。许望生追过起重机,绕过成排的油桶,最后看见它蹲在一只标着“精密仪器,严禁倒置”的大箱子上。红肠完好地放在旁边,它一口没吃。
箱子的侧板已经裂开,缝隙里透出绿色微光。
黄铜罗盘在许望生怀里猛地一震。
十格中的第一格亮了。
黑猫用爪子敲了敲箱盖。
“里面是什么?”许望生问。
“喵。”
“你最好不是让我打开。”
“喵喵喵。”
许望生后来始终认为,那是夜色猫第一次对他说完整的话。只不过当时的他还听不懂。
他撬开箱扣。箱中没有仪器,只有一盏熄灭的风灯和一卷铺在黑色绒布上的地图。地图画着南极大陆,却比任何公开地图多出十个地点:风灯原野、雪痕驿站、苔仓谷地、潮汐遗港、紫晶断层、云梯天门、鹿鸣古森、熔火哨岭、星绸集市,以及位于大陆最深处的极光观测站。
十个地点连在一起,恰好组成黄铜罗盘上的圆。
地图角落写着许守冬的名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望生来到这里,不要让他上船。
许望生盯着那句话,胸口像被人从里面击中,短短几个字像烈火一样点燃了他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疑问。父亲给他寄来坐标,却又留下命令阻止他;像五年前一样,给出一个关于愿望的希望,转身却独自消失。
“他凭什么?”许望生把地图攥皱,“他凭什么又替我决定?”
黑猫没有逃。它安静地看着他,金黄的眼睛里映着两团很小的、愤怒的人影。
仓库外忽然响起警铃。
不是有人发现了闯入者。江面传来一声闷响,北斗号尾部腾起白烟。装卸用的钢缆在绞盘上崩断,带着尖锐的啸声扫过码头。一个正在解缆的年轻水手被撞倒,半个身体悬在江面上方。
所有人都在喊。
第二根钢缆开始断裂。
许望生本可以躲在箱子后面。他离船很远,事故与他无关。那个水手甚至可能是下午阻拦他的守门人之一。他脑海中迅速列出十条不该冒险的理由,每一条都正确、冷静、无可辩驳。
但他想起母亲的手。
要给别人留一条能走回来的路。
他咒骂了一句,冲了出去。
断裂的钢缆像一条发疯的黑蛇抽向码头。许望生扑倒水手,两个人一同滚进系缆桩后的凹槽。钢缆擦过他的肩膀,棉衣瞬间裂开,血很快渗出来。水手吓得脸色惨白,许望生却没有停。他看见绞盘的机械限位器卡死了,而值班工人正徒劳地扳动电闸。
他在仪表厂修过同一型号的继电器。
“切总电源!”他吼道,“不是墙上那个,去配电箱拉第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