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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世界的终结（第1页）

水龙头拧到最大，喷出来的先是一股泛黄的铁锈水，接着才是刺骨的冷水。

艾琳连衣服都没脱干净，整个人直接瘫在泛黄的浴缸底。

冰水砸在后颈上，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底打转的红水——那些血不是她的，是半小时前码头七号仓库里，那些企图把她沉海的人留下的。

她抬起手，掌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暗红色的肉屑。

胃里一阵痉挛。恶心感翻涌上来，但更可怕的是，在恶心深处，竟然有一种该死的、野兽闻到生肉般的饥渴。

艾琳一拳砸在瓷砖上。“砰”的一声闷响，老旧的瓷砖裂开三道蛛网般的细纹。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了。

她为了这叠账本和光盘，在马库斯集团卧底了整整十一个月。老林为了掩护她，胸口中了三枪掉进海里，连尸体都没捞上来。

结果呢？

当那些打手把枪口顶在她脑门上的时候，真正救了她的，不是她信奉了二十多年的法律，而是体内这股突然失控、把活人撕成碎片的怪物力量。

正义没来，怪物醒了。

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水声太吵了。”阿德里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十分钟，换好衣服出来。地下管道的动静瞒不过巡夜的狗。”

艾琳吸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冷水。

从浴缸里爬出来时，她脚底打滑，膝盖重重磕在浴缸沿上，青了一大块。

架子上放着一套叠好的宽大卫衣和运动裤，带着阳光晒过的廉价洗衣粉味。她手抖得厉害，连套了两遍才把拉链拉上，第二颗扣子还扣错了位。

走出狭窄的浴室，安全屋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灯泡发黄，接触不良似的微微闪烁。

阿德里安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把用旧了的折叠刀，旁边就是那张带血的光盘，以及用防水布裹着的黑色账本。

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铁锈混杂的怪味。

艾琳拉开对面的木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阿德里安没抬头，手里正用一块棉布擦拭着那把短刀的刀柄。

“东西都在这。”阿德里安眼皮微抬，“马库斯这半年来洗钱的全部流水，还有几个议员收钱的视频备份。”

艾琳看了一眼光盘，上面还沾着老林干涸的指纹。

“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艾琳声音沙哑，嗓子像被沙纸磨过。

阿德里安把短刀合上，“啪”的一声轻响。

“你不是一直想交给廉政署么？明早八点，他们的办公楼就在第三大道。”

艾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然后呢？”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让他们看看我这双在暗处会发光的瞳孔？还是让他们去码头验尸，发现那帮死鬼身上全是被野兽撕咬的致命伤？”

只要验尸报告一出来，警局根本不会管马库斯洗了多少钱。

他们只会成立专案组，全城搜捕一个能徒手捏碎颅骨的“连环杀人狂”。

老林用命换来的证据，最后会变成钉死她自己的铁证。

“看来冷水确实能让人脑子清醒。”阿德里安把账本推到茶几中央，“人类的秩序只保护人类。当你心跳停止的那一秒，那套规则就和你没关系了。”

艾琳盯着那本账本，半晌没动。

指尖在膝盖的布料上反复摩挲，那是她极度焦虑时的小动作。

“老林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把这东西送出去。”艾琳低声说，“他说城南那些棚户区的拆迁案，全靠这本账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