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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友谊（第1页）

水泥地面上残留着大片干涸与新鲜交织的暗红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还有廉价日光灯管过热后散发的焦糊塑料味。那根吊在半空的灯管剧烈晃荡着，在斑驳的石灰墙上映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影。

艾琳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喉咙深处那声低沉的嘶鸣还没完全咽下去，牙龈处传来一阵细密酸胀的刺痛——那是延伸出来的尖牙正在缓缓缩回牙床，强行压制嗜血本能带来的生理反噬。

她转过身，试图走向绑在铁管椅上的托马斯。

“别过来！”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在空旷的地下仓库里炸开。

托马斯整个人死死贴着椅背，双脚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疯狂乱蹬。粗糙的麻绳把他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后缩，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艾琳停住脚步。她伸出去的右手还僵在半空，指甲边缘残留着撕裂皮肉后的乌黑血渍，原本属于人类的苍白皮肤下，青灰色的血管尚未完全平复，像一条条细小的蚯蚓在皮下蠕动。

“托马斯，是我……”艾琳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撕扯而粗粝不堪，“马库斯的人都倒下了，你安全了。”

“怪物……你把舌头收回去……你的眼睛！”托马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唾沫星子喷在衣领上。他看着艾琳那对尚未完全褪去赤红的瞳孔，脸色比地上的死尸还要惨白，“你刚才……你刚才徒手撕开了他的喉咙……你也是这种东西……”

仓库里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头顶接触不良的镇流器发出“嗡嗡”的杂音。

艾琳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周前，托马斯还在报社狭窄的茶水间里，分给她半个加热过头的肉桂卷，抱怨着青原市连绵的阴雨天和拖欠的稿费。那时候托马斯拍着胸脯说，只要拿到马库斯洗钱的账本，青原市的阳光就能照进这片烂泥塘。

但现在，托马斯看着她的眼神，和刚才看着马库斯那些持枪打手时没有任何区别。不，甚至比面对枪口时更恐惧。

人类可以理解恶棍与暴徒，因为那依然属于同类的范畴。但人类无法理解一个长着獠牙、能手撕防弹衣的“朋友”。

在托马斯眼里，保护他的不是艾琳，而是一头暂时还没开始吃人的野兽。

趴在三米开外的马库斯动了动。

这个曾经在青原市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中年男人，此刻半边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昂贵的定制西装被碎玻璃割得稀烂。他趁着艾琳失神的空当，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左臂拖着断裂的右腿，像一条巨大的肉虫，无声无息地朝仓库侧门爬去。

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暗色血痕。

马库斯的手指刚刚触及门槛边缘那枚生锈的螺栓，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擦拭得极其干净的黑色牛津皮鞋。

鞋面上没有沾染半点仓库里的油污。

马库斯动作僵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艰难地抬起头。

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阿德里安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平淡得像是在歌剧院的中场休息时间散步。

“青原市的地下水道很宽，但老鼠爬得太慢。”阿德里安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救……给钱……我有青原商会三分之一的……”马库斯的求生欲让他语无伦次，甚至试图去抓阿德里安的裤脚。

阿德里安没有听完。

他甚至没有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只是抬起右脚，轻描淡写地落在了马库斯的后颈与脊椎交界处。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