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陆寒曦低着头走着,她的步幅更比先前初愈时还要慢些,并满脑子都是枕头底下藏着的种子。
大嫂好似察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变化便轻声问她是否是身体不适,陆寒曦的心思这才从那跳出来,并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解释道她在期待鱼笼里会有多少鱼。
大嫂正要接话,陆寒曦的大哥便忙插嘴道,“少说也有五、六条吧!”
到了长湖后,那湖上游动捕捞的船只也并未减少,还是上午那般景象。随后陆寒曦一行人快步走向了上午丢鱼笼的地方。
大哥寻到固定鱼笼的钉子,见绳子完好,一把拽起鱼笼:“这绳子撑得结实,准是大鱼!”
大嫂听到他大喊,朝他狠狠瞪去。在这年代里,钓到大鱼虽也不见得是件稀奇的事,但也不得这般高调,他也只好捞起那水中的鱼笼。
鱼笼刚上岸他们就发现有四条大鱼两条小一点的鱼,陆大哥这时拿起鱼笼就将鱼分别倒进了带来的两个鱼桶里。
由于在竹制鱼笼里看不清鱼的具体样貌,待到桶里时大哥一眼便认出了那条个头不大的黑鱼。
据大哥说,这黑鱼啊,在市集上一斤能卖到15文钱左右,而鲤鱼两斤以上也才20文。
大嫂脸上有了笑意:“这些鱼卖了,还了药钱,兴许还能剩些。”
待到他们收好鱼后就径直朝着市集方向的小路走去。
在这夏日强光照射下,原本泥泞的道路也恢复了先前的干硬。厌恶雨天会打湿泥土路的孩子们这时也都兴奋地出来陪着父母一同出来捕鱼,卖鱼。
显然10多斤的鱼对于陆大哥来说也不算重,但这距村外的市集大概要走上6里地,纵使陆大哥再坚持也避免不了他肩上曾落下的病根。
陆寒曦跟在大哥的身后,在他们将近走了一半多的路程时,她就发现了大哥的异样。
陆大哥肩上挑着的扁担不时的朝着一边偏去,以至于总有一边的水桶会不时地溅出来水滴。
陆寒曦看着大哥肩膀上的扁担,心里酸酸的,“大哥咱们在这里歇歇脚再往前走吧。”
还没等他们扭头,她就假意朝自己的小腿轻轻揉去,大哥见状忙把扁担放到一旁跑向小妹,并搭手扶着她的胳膊。
陆寒曦假意无力,扶着他站了起来,“大哥,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累!”
走在前面的大嫂一脸诧异,忙把手中的鱼笼丢掉朝陆寒曦快步跑去,走到跟前便抱住了她那瘦弱的身躯。
“大嫂,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我自己坐下歇息便可,路上还这么多行人哪!”陆寒曦虽然是装的,但大哥大嫂的反应也实在让她受惊。
大嫂再三确认下,这才将她放下,扶到路边坐下歇脚。
陆寒曦坐下后,脸上微露惊讶,方才大嫂抱着她的时候是如此的轻盈,这使得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了原主这瘦弱的身子。
刚坐下后大哥大嫂就又开始询问起她的病情,她只好糊弄过去。
平静下来后,陆寒曦注视着大哥那当年战乱时受伤的肩膀,她的思绪也慢慢地回到了唐天佑三年的苏州争夺战。
据原主记忆,陆大哥是在战争中被敌军砍伤了肩膀,由于无法再参战,军队便给了退伍费,并被遣返回乡静养。
当时她也才12岁,看到哥哥回来时,肩膀上裹着白布,渗出的血斑隔着十多米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愣着,而是快步跑向大哥跟前,轻轻搀扶着大哥受伤肩膀的那只胳膊,朝着屋子走去。
并在大哥伤病期间一直都是她和嫂子照顾着他的起居。嫂子主管家里的口粮,小妹打理家里的家务,这也使她在很早就学会了织布,编鞋。
他们的爹娘走得早,在她7岁时就因战乱与他们走散,16岁的大哥为此痛恨这乱世之中的离散。便一直破口大骂道生在这乱世这贫苦百姓就如同牲口一般,任人宰割。
她们兄妹俩边逃亡边寻找着爹娘的身影,在苦寻无果后,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区给爹娘立了块墓碑,“孩儿不孝,要有来生,我……”
话音未尽,他那喉咙间的哽咽声就随着呼吸声一同回荡在这片山区。
小妹或许也相信了这一事实,趴在大哥的背上哇哇大哭起来。
在与爹娘走散后,大哥便发誓一定要带着小妹活过这乱世。
大概过了有20分钟,这时陆寒曦回过神来,“大哥,我歇息的差不多了,腿已经不疼了。”
“真的好些了?”大哥眉头微皱,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再不走的话,咱们的鱼可就不新鲜了,而且小妹我只是走累了,之前的病现在都痊愈了。”
陆大哥:“好。”
随后他们起身继续走在这通往市集的乡间小路上,但还未走上10分钟,迎面碰上了刚从市集回来的周大伯。
看着他手上拎着的桶空荡荡的,大嫂快步走向跟前,“吆,这两桶鱼竟卖的这么快啊!”